老母鸡的肉很难炖,尤其还是散养的、乱地跑的老母鸡,冷焰按照网上搜来的方法,坚持要炖俩小时。
云戈好几次想开口,都怯怯地憋回去了。
煮够一个钟头的时候,冷焰大发慈悲地盛了一碗清汤,先给云戈喝了,但吃肉绝对不行,冷焰不接受把半成品给端上桌。
等香喷喷的鸡汤在餐桌上摆好时,日头都快晒到中午。
云戈迫不及待地去吃肉,结果却被烫到,嘴唇顿时起了一个白泡。
冷焰跑去盛一杯冷水给他,无语道:“你为什么总是弄伤自己?”
云戈委屈,“我太想吃肉了,我已经好多天都没吃肉了。”
冷焰:……
还好这只母鸡够大个,两个人都吃得很饱很满足。
“坏了!”冷焰突然低骂一声,吓了云戈一跳。
云戈手上一抖,连筷子上的肉都掉了,幸好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
“我本来打算留半只鸡清蒸的,然后拿到你外婆的坟上去祭奠一下,”冷焰一脸郁闷,“结果那只鸡折腾得我一肚子火,就把这事给忘了,啪啪啪给剁了。”
云戈看一眼两人已经快吃空的碗,“我外婆不喜欢吃鸡肉。”
冷焰配合地下台阶,“那咱带点儿外婆喜欢吃的。”
他又问:“外婆喜欢吃什么?”
云戈看一眼两人都没动的电饭煲,“白米饭。”
冷焰心中一喜,云戈还挺上道儿。他已经不想再去折腾什么吃食了。
云戈的脚伤了,冷焰叫他在家待着,替他跑一趟。冷焰的态度有点凶,云戈没敢反对,再说,他反对也没用,冷焰不可能背着他上山。
下午,冷焰拎着装满米饭的电饭煲,去找云戈外婆的墓地。
半路上,他见到打翻的颜料桶和零散的画笔,猜测是云戈摔倒的时候落下的。
他又想到那副画,看来云戈很喜欢自己的作品,他没有捡这些画具,而是忍着痛也要包着画回去。只是画终究还是毁了,不免可惜。
他又寻找云戈的手机,石头缝里都给他搬开了,也没找到。
他按着云戈的描述,找到了那块墓地,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下面的落款,立碑人是云戈的名字。
看着那小小的云戈二字,冷焰又抑制不住地生出怜惜来。那时他才多大啊,就要独自一人来操持相依为命的亲人的丧事。
和云戈的孤独比起来,冷焰觉得自己的那点遗憾,算不上什么了。
下山时,冷焰把颜料桶和背袋、还有画笔都捡起来,带了回去。颜料盒子他挑了几个没散开的,也装了回去。
今日,他和云戈,和昨日又不一样。他们似乎突然从尴尬、陌生的氛围里,一下子就跳到亲人一般的熟稔,没有丝毫的过渡。
或许,把云戈当做弟弟去照顾,也不错。
冷焰这般想着,心情愈发明亮起来,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云戈看到失而复得的画笔,很是开心。
“颜料那些可以不要,不过这套画笔是徐铎专门给我买的,要是弄丢了,他肯定要冲我发火,”云戈开心得一双漆黑的眼都变得明亮,“谢谢你,冷焰。”
冷焰冷不丁听到徐铎的名字,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变得低沉。
他觉得方才在路上,自己真是想得太多。
云戈可不缺哥哥,徐铎虽然名义是叔辈,占据的却是哥哥的角色。
但又想到云戈梦游时,对自己的依赖,尤其那句“哥哥就是冷焰,冷焰就是哥哥”,冷焰低沉的心情,再次升起来,变得轻飘飘的。
他又想到那副画,既然画笔对云戈那么重要,为何不捡画笔回来,却抱着画回来。
“你昨天画了什么?”冷焰好奇地问。
云戈没想到他会问,神情一怔,避开他的眼神,“就,风景啊。”
“什么风景?”
云戈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才回答他,“画了一个仙子。”
冷焰愣了一下,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你刚不还说是风景?”
“美丽又难以触摸的仙子,难道不算风景?”
冷焰:……
“什么样的仙子?中国神话里的吗?”
云戈摇头,“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仙子,只有我能看见他。”
这句话叫冷焰想起了云戈昨夜梦游的话。
现在他不光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还能看见别人瞧不见的仙女了。
到了晚上,在云戈回房间睡觉时,冷焰叫住了他。
“睡这边来。”冷焰吩咐他。他不想再半夜被云戈吵醒。连续几天的少眠,会让他的心情更烦躁。
云戈满脸诧异,神情懵懂。
“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你床上,我还以为是幻觉呢!”云戈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什么叫在我床上?”冷焰觉得云戈的话很容易引人误会,“这屋里的床不都是你家的?”
云戈哦了一声。
冷焰解释:“你昨晚做噩梦,一直喊哥哥,我大发慈悲,把你挪到这儿,你就不喊了。”
见云戈不说话,冷焰开玩笑道:“可能是你睡外婆的房间,怕外婆半夜来找你吧。”
云戈被他的话说得一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你瞧见我外婆了?”
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