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宁坐在书房内,指尖轻轻叩击这桌面,目光扫过今日报纸头版的铅字标题:
《江城“清雅轩”茶馆今晨开业政商名流齐聚》
《江城沈家,正式进军外商》
《上城吴家,接管运输事宜》
角落里的放着的是些市井消息:
[城东新药铺,当家人却是林家]
[城南李家小儿,昨日走失,如今未找回]
[天入寒,不可河内游泳!]
窗外梧桐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报纸上,映出一片斑驳。空气中带些清甜,是院子里那株老桂树开了花,暗香浮动。这份报纸还带着淡淡油墨的苦涩气息。
“哎...”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沈晏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眉头微蹙。报纸上的“江城”“上城”这些地名,与所知的民国历史地标中从未存在,可偏偏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沿河而立的住宅、叮当作响的银元、运行通畅的商行……这一切,都像是江南水乡的倒影,却又掺杂着几分陌生的扭曲。
不远处的回廊上,宋玉怀里小山似的书册码得极齐平整,最上头那本《江城工商录》还沾着库房特有的香樟木味。
“少爷,我吧您想要的书籍找来了。”
宋玉行至案前,微微欠身,那细弱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地托着那摞书。
沈晏宁听言,立马将手中的报纸搁置一旁,可起身接过书堆的瞬间,手臂猛地一沉,这摞书比他想象中沉得多,硬壳封面硌得他掌心发疼。这具养尊处优的身子,竟连几本书都拿得吃力。
“啪-----”沈晏宁手臂一松,书册直接砸在桌面上,最上面的那本终究是歪了。
嘿...真废。
他都快无力吐槽这具身子。
沈晏宁心里有了些大致的猜想,这里不是民国时期的江南,却又像是个盗版的。现在只需翻开这些书籍,就能得到认证,他的手指猛地扣住书脊,将《江城工商录》重重摊开在桌案上。
书页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樟木气息扑面而来。看来这些书籍还有人刻意用香料熏染。
宋玉无声地提起鎏银茶壶,将案桌上的茶杯盏上,新焙的秋茶在素白瓷盏中舒展叶片,蒸腾的热气里裹挟着清冽的香气。轻轻搁在少爷右上角三寸处,便不再打搅,后退两步站定,安静的望向自家少爷翻看书籍的动作,陷入沉思。
*
书房内,鎏金自鸣钟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窗外的日影悄然偏斜了一寸。
沈晏宁终于放下手中的《江城工商录》,书脊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叹息。
他的指尖重重划过书页上的陌生地名,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带着少许的笑意。他虽不是学究,可自幼在江南长大,对苏杭一带的茶市丝路总该耳熟能详——但这《江城工商录》里写的"思意茶庄""遥望码头",却像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
沈晏宁合上了书籍,不再翻阅下一本。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后仰的脊背,感受着椅背上的缠枝莲纹。
“果然是这样......”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不用担心这江城日后会被轰炸了...
指腹摩挲着动作微一停顿,沈晏宁终于想起这书房里还有第二个人。
他猛地直起腰,黄花梨木椅发出“吱呀”一声锐响。环视一圈,那宋玉正静默地立在一米开外,一米七八的身量站得如尺一般笔直。
初秋的倦意似乎也侵扰了他,眼皮微打着颤,却仍强撑着身体,像株不肯折腰的青竹。藏青粗布短衫裹着他匀称的身板,沈晏宁目光不由的落在宋玉的手臂上,乍看细瘦,实则带着力道。他清楚记得落水被救时,他的手掌拍在对方肩头的触感,看似单薄的肩膀,却带着健康的浅麦色,有的是韧劲,这才能将这具胖少爷给拽上了岸。
看来日日挥扫帚、提水桶可以磨出劲道。
沈晏宁低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那层软肉,指尖陷进去小半寸,不由蹙眉。这身养尊处优的皮肉,在宋玉那副精瘦有力的身板前,活像团发好的白面,软绵绵没个筋骨。
沈晏宁:“哎......”来到这里后,他时刻发愁。
没办法,这具身子的主人实属有些...弱。
昨日病情好转后,见丫鬟也离开了他的寝室,他第一时间就是跑到试衣镜前,想要了解这具身子的模样,他知道这位少爷是有些胖,没想到,镜中那张脸圆润得近乎稚气,卷曲的额发蓬松地搭在眉骨上,活像只毛茸茸的羊羔。
难怪会被所谓好友欺骗!
更可气的是,原世界他那一米八出头的个头,如今这位沈少爷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的样,实属有些崩溃,这肉可以减,那这个头还有救吗?
沈晏宁眼神止不住的往身后的宋玉身上瞟,对方也才十七岁,那个头还能再拔一拔,可是这沈少爷...不对,是他!已经年满二十,那长高的几率只会比宋玉的概率低。
沈晏宁:“....嘎...”心情更加郁闷了。
窗棂外,日影已经悄然攀上正中,鸣钟的指针即将在“午时”处重合。
沈晏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他可不会苛刻家仆。
“小玉,若是乏了,便去歇着吧。”
“少爷!”宋玉浑身孟地一颤,眼神立刻捕捉沈晏宁的方位。只见沈少爷已经停下翻阅,眼睛微眯,笑得像只狐狸。
“也该开饭了,先下去歇着吧。”沈晏宁挑了挑眉,向着宋玉方向轻摆了下手。
自己待会也该回房了。
宋玉见书桌上的书籍已经被沈少爷摆齐搁置一旁,便不再多问,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
当晚,沈晏宁身着靛青色云纹长衫踏入正厅时,鸣钟恰好敲响七记悠长的余音。
正厅内,数十盏琉璃灯高悬,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沈家当家之主--沈老爷,已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他手指扣着白瓷茶杯,青花波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浓眉如刀削般锋利,眼神犀利得仿佛能洞察人心。
而坐在圈椅上的沈夫人见自家儿子过来,手中的折扇“唰”地轻合,扇尾坠的翡翠坠子晃出一道碧色流光。她眼角漾着笑意:“这是消完食了?”温软的声音瞬间带走沈晏宁这一天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