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许初夏推门回房。
晕船药带来的平静和心底关于鲸鱼的沉静叠在一起,沉淀出一种近乎虚无的安定。
紧接着,
一丝清冷微涩的气息,如同霜打的青苹果混合干净木屑,淡薄地取代了房间固有的海盐味,悄然钻入鼻腔。
许初夏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陌生的气息没有引起反感,不像早晨床头那瓶散发出的浓郁花香,
那是种他并不喜欢、却觉得毫无必要提起的嗅觉负担。
视觉上的变化十分鲜明。
深色窗帘换成了天然亚麻色,更透光了,窗外商船沉暮色的浓重蓝紫在房间内畅通无阻。
床头柜上那只插花的花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苹果模样的小夜灯。
最显眼的改动聚焦在书架:
原显得空荡的两排木格,零散的填充了几册书。
《时间简史》、《Cosmology》深黯的星云、《人类群星闪耀时》旧皮本厚实的脊梁...【1】
它们如同被精心择选的钥匙,嵌入了原先的空白。
许初夏目光掠过这些变化,脚步却没停。
更重要的事压在心头他的心头,关于今天拍下的那条鲸鱼是否有被登记过。
他几步坐到桌边,电脑屏幕亮起光。
Registered. Name: “初夏”.
果然。
意料之中。
许初夏向后微靠进椅子里,几不可闻地出了口气。
“怎么样?”
余知雨正在料理台那边和全自动浓缩机较劲,声音从滋滋的蒸汽声后面传来。
“四年前就被登记上了。”
许初夏目光没离开屏幕,“在热那亚海域被首次记录并命名。”
他停顿了更长一秒,目光在屏幕上的“初夏”二字凝了凝,再开口时,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半拍,
带着一丝如命运捉弄般的自嘲与无从言喻的点滴慰藉,轻轻滑出喉咙:
“这算是缘分吗?他也叫‘初夏’。”
“……什么?”
吧台处的蒸汽声陡然噗地一声急停。
机器仍在工作,但那道询问的声音已瞬间沉寂。
许初夏抬头看去。
余知雨握着咖啡杯僵立在料理台前。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半边镜片,却豁开一道缝隙,清晰的暴露出那他的双眼,眼中是清晰可辨的错愕。
“你说这条……叫‘初夏’?”
“对,系统记录在这里。”
许初夏把椅子转向余知雨,将电脑翻转,低头开详细页,,
“四年前,在意大利热那亚附近发现的。一个叫Valerio的命名者。”
他抬起头,看向余知雨,带了点真实的感慨,
“那片海域可不是鲸群的常驻地,运气真——”
许初夏的视线落在余知雨脸上,后半截感慨硬生生刹住了。
这个从初见伊始就表情匮乏的家伙,眼底罕见的震荡清晰得无法忽略。
心念电转,某些分散的珠子瞬间被串联起来。
对这艘船的过分熟悉、今日凭空冒出的管家、能轻易调动舱室布置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