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许初夏的声音不高,问得直接:
“认识这个Valerio?”
说完,许初夏便闭上了嘴,他的目光紧紧锁牢对方尚未恢复平静的眼睛。
其实他更倾向于余知雨就是Valerio本人。
但是,如果直接说,那就有点过于冒犯了。
“我...是本人。”
余知雨浮动极小的点了点头,他的喉咙有些发紧,此时的表情正介乎于被命运的巧合惊击正中与被馅饼砸中的恍惚之间。
十八岁的夏季,
地中海。
漫无目的漂泊着的镜头镜头,
浪涛之上那惊鸿一瞥。
那或许是余知雨漫长的成长过程里唯一一次可以定义为被神眷顾的、清晰的幸运轨迹……
“真厉害。”
许初夏由衷地说了一句,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羡慕在他眼底悄然掠过。
他知道鲸鱼命名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持续的追踪权利,更是一个庞大的海洋生灵与你建立了某种永恒的,微弱却坚韧的隐秘链接。
许初夏的指尖在桌下无声地蜷起又松开。
几句可能的追问在唇舌间徘徊,“能聊聊经验?” 或者 “有机会请教?”
话到嘴边又被再次截住。
邀请或请教,都意味着越界和未知成本的试探。
余知雨身后那座冰山的模糊轮廓:对构造的熟悉度、被换掉的管家、在浩瀚的海洋上被重塑房间,仅仅两天就展现出了如此巨大的权利和财富,尤其是这可能只是他所展现的冰山一角。
……一道无声的壕沟已然划下。
许初夏不想贸然触碰那条界的柔韧度,
更不愿在自己已然为南极航行大幅缩水的旅行预算之外,再添一笔需要精算良久才能偿还的人情债。
人情最好两清,
这是家人离别带给他的永久性的教训。
余知雨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厉害”弄得脑中又空白了一瞬。
厉害?
就因为那一瞬间砸在脑门的所谓好运?
从来运气背到喝凉水也能卡刺的自己真的担得起“厉害”这种评价?
选择奔向地球的最南端,他的潜意识里未必没有一丝“离开旧地转转运”的低语在召唤。
可……偏偏是这只名为'初夏'的鲸浮出海平线?
经由一个……一个共享这名字的旅人?
这浮到眼皮子底下的诡异缘分,还真是有点...
世界尽头的风,竟吹来两片名字相同的雪花?
*
深夜。
真正躺下,身体接触到床的瞬间许初夏才察觉到余知雨变更的真正核心并非装点,而是根基般的重塑。
身体像是跌入了空境般的虚无,却奇妙地被柔软的床垫化解了肌肉所积累的每一丝压力。
紧绷的肩胛如没入温洋深处,再寻不到一丝僵硬。
枕芯更是超越了记忆中的柔软度,侧脸埋入,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沉入新落的雪层,不留丝毫挤压痕迹。
在这份极致深邃的沉静抚托下,他的意识迅速向下沉降、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