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治亚岛腹地,一片史前冰川的延伸。
纯净的蓝冰与万年压实的白雪勾勒出肃穆而蛮荒的线条。
许初夏和他的“临时助手”余知雨,正跟随一支小型探险队,艰难地跋涉在冰原边缘。
风是永不停歇的,带着刺骨的啸叫。
企鹅偶尔在远处的冰崖上列队,是这片冷酷仙境中跃动的逗点。
许初夏的目标是记录可能出现在峡湾深处的虎鲸群或更罕见的鲸种。
至于为什么要抛下最多也最容易拍摄的座头鲸?
主要还是他的运气太背了,有的人随手一拍就是一条新的,有的人十二天上百条也找不到一只。
所以他打算在其他鲸种上凑运气。
相机始终挂在许初夏的胸前,带着一种虔诚的姿态。
他全神贯注于镜头可能的猎物和环境参考点,步伐稳健却略显疏离。
余知雨则紧跟在侧后一两步的位置,呼吸稍重,雪镜遮掩了他四处打量的目光,
他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模型或历史断想中。
他背了两人份的部分补给,像个沉默的影子,只有脚下冰爪陷入雪层发出的“咔嚓”声证明了他的存在。
变化是从天际的几丝灰白开始的。
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揉拢压实,铅灰色的幕布猛地坠落。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呼啸的风骤然拔升为愤怒的嘶吼,
卷起地表的雪粉,能见度急剧降低至周身区区数米。
暴风雪!
“蹲下!稳住!”
向导粗嘎的吼叫声瞬间被咆哮的风雪撕碎。
冰冷的白色粉末如同飞刀般扑打在面罩上,瞬间结霜。
世界被一片狂暴的、呼啸的白所吞噬,方向感荡然无存。
队伍一下子慌乱起来,惊叫声和模糊的指令混杂。
许初夏心中一惊,但迅速压下蔓延的恐慌。
他立刻遵照向导的提醒,压低重心,一手死死抓住冰镐插入厚厚的积雪寻求支点。
几乎就在他蹲下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胸前。
那里,那台冰冷的设备负载着沉重的承诺。
他需要保护它。
但是视线被风雪完全遮蔽,指尖尚未触碰到相机边缘,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向他的后背左侧后方。
他一个趔趄,差点被掀翻在地。
冰爪在雪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惊魂未定间,他只感觉一个温热的、带着急促喘息的身体紧贴着他蹲伏下来。
是余知雨!
就在跌倒的前一秒,余知雨猛地朝前扑压,将许初夏牢牢地罩在身下。
在那短暂到几乎无法思考的空白里,他的动作毫不犹豫。
双手猛地拽开自己冲锋衣外层的防撕裂面料的拉链,
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把许初夏挂在胸前那个被暴风扯得摇晃不止的相机连带冰冷的机身整个塞进了自己的里层衣物。
接着,在冰原湿冷的寒气与狂风暴雪的夹击中,他弓起背脊,像在寒冬中用骨血和毛皮为脆弱幼崽构筑围墙的沉默猛兽,
用弯曲的双臂和拱起的脊背死死地将相机护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时间在呼啸的风暴中冻结了几秒。
许初夏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在后背的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过度的紧张,还有余知雨从喉咙里挤压出的被风雪碾压得细碎的闷哼。
那份包裹着相机滚烫而执拗的体温,透过厚重的衣物,竟异常清晰地烙印在许初夏的背上,与周围的酷寒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余……!”
惊愕瞬间淹没了许初夏,他想呵斥,想质疑:
他疯了?
设备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几乎是常识。
但那具紧贴着庇护他的身体传递出的的决绝,像一柄重锤,猝不及防地捣在他的心口,将一切理智的诘问硬生生砸回去了。
“别动!贴着我……抓好了!”
余知雨的声音劈开风雪的嘶吼,嘶哑又紧绷。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冰冷的相机外壳,隔着衣物将它死死按在心口位置。
另一只手,却在短暂的停顿后,越过许初夏的身侧,抓住了他那只握着冰镐的手腕。
许初夏的手腕被钳住,冰碴感混合着一种陌生的灼痛感传来。
他没有回头,冰镜后掠过无法解读的惊涛骇浪,但身体下意识地反向发力,用冰镐更深更稳地扎入雪层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