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行玉哭道:“是啊,桑叔,你才四十余岁,刚过不惑,怎么,怎么就……”
主仆二人骤然相认,抱头痛哭。桑莱给管行玉沏了一碗奶茶,亲眼看着她坐在火堆旁,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端着喝,才将这么多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大梁国破时,桑莱拼死从皇宫中救出自己的青梅竹马阿凭娜,并且连带着她的女儿管行玉一起,向着北方朝予国的方向疾奔而去。他想要把阿凭娜和管行玉都带回朝予,从此隐姓埋名,于人群中生活,再不事纷争。谁料当时的叛军首领、现在的齐朝皇帝柯鼎派人追杀数千里,从中原皇室一直追到无尽之海,整整半月不曾松懈,最终在无尽沙海里将三人追上。桑莱本不敌这些武林高手,被一剑捅穿,而恰巧一行人碰上了大风沙,几乎全部葬身风沙中。
管行玉面颊还挂着泪,慢慢喝着奶茶,低声道:“是啊,桑叔。我当时就是亲眼所见的。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后来屡屡想起,被人捅穿了心脏,还能活么?我便一直以为你死了。”
桑莱笑道:“殿下,我是死过,只不过恰巧上天不叫我死,从我诞生的第一日起,它便不叫我在那一日死在中原叛徒的手下。”他拉开衣服,与面上苍老不同,这是一副精壮身躯。左胸处一道疤痕狰狞爬行,如天幕裂一个洞又被用针线缝补,歪歪斜斜如同一条巨蟒。桑莱道:“可巧可巧,桑莱的心脏自始至终长在右边。那个勇士一剑刺来,捅穿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血肉。人的全身上下都是这样的血肉。不要珍惜它,不要感到恐惧,就可以活很久很久。”
管行玉欣喜若狂,忍不住道:“桑叔,就算你是鬼,我也是不怕的。我知道桑叔和母妃永远也不会害我。”想到母妃,她又有些黯然,低声道,“那你找到我母妃了没有?”
桑莱摇头道:“没有。”他那双琥珀色的浑浊的眼中流露着淡淡的哀伤,语气却十分平静,继续在火旁伸手取暖,“大风沙以后,我再没见过阿凭娜。我走遍了无尽沙海,也去了草原雪山,可我再没见过她。”
他沉默半晌又叹道:“殿下,你不晓得这十几年我是如何活下来的。我几次想死,但怎么也死不得,我想上天是警告我我还没找到阿凭娜。我这一生就是为了她而活着。找不到她,至少,我也要找到她的女儿。可我也找不到她的女儿。那时候我便以为,殿下你也已经死在风沙里了。”
管行玉道:“我差一点点便再见不到桑叔。是千绝山的‘剑意慈心’收留了我。”
桑莱有些吃惊,转过头道:“剑意慈心?周敬慎么?”管行玉点点头,也问:“桑叔去救我时,不知道那是我师父的地盘么?”
“不,不知道。”桑莱道。他愈加的疑惑,两手搭在膝上,一副洗耳恭听样子,道:“我晓得你还活着,是几日前,你和一个小白脸经过了无尽沙海。那时我本以为你是过路的旅人,可当你跑来时,我才突然发现,你长得好眼熟,似乎就是阿玉。其余的,你从哪儿学的艺,那个少年男子是谁,又是你的什么人,我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