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昏半明的床头未被窗外渐黄的日搅动，不算平稳的呼吸起伏在寝屋中，最近的侍女守在内门珠帘外，她睡得不沉，却累得实在没睁开眼过。

皇女莹白如玉的脸侧，书封上黑鬼怪的獠牙被她的手挡住，手指恰好也挡住了“七鬼录”大字下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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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静。

今日很静。

今日整个钦差行署都蒙落在静谧的日光下，宁辰厅的狼藉已被收拾干净，屋里的娘子和公子都被请回、扶回了五皇女先早安排好的住处，青怜班主的徒子忧了师傅一夜，这会多也在厢房睡下了。

陆公子没睡，他问：“苏晔樱，她要睡多久？”

守在她们苑外的侍卫没答上来，只说：“公子您等五殿下歇完再去找吧，五殿下瞧着乏了，您这会若去了，臻嬷嬷怪下来，小的们不好交差。”

他不说什么了，还穿着先前常穿的红衣，戴着苏晔樱之前要求他戴的半素半艳狐狸面具，他把浅云斗篷放到侍卫手里，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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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宅的平静从两位大人落眠的静苑，蔓延到整座宅邸各个角落。

侍卫祺棱从“叶宅”牌匾下迈出门，她手中携着竹篮，按姜大人的吩咐，要将紫裳姑娘做的鲜花饼带到惠里县衙中去，一并询问艺茹，调查狱中香囊的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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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正当头，祺棱到惠里县衙，颇显陈旧的县衙被诸多卫官看守，祺棱将鎏金令牌展出，向守在大门前的卫官走去：“我奉姜大人之命……”

她的身影进了县衙门内，一道目光在街口注视她，直至瘦骨嶙峋的马将嘴里的草咀嚼消失，车妇大牙笑呵呵出了声，他才把目光收回。

“要我说都不用朝廷再派县令到这儿了，死了县令青怜班主来了，这日子过得可比从前痛快多了。”

商明京咬着下唇，清澈眼底含着心事的忡忡，又听大牙玩笑说：“对，明京公子到时出嫁，请不请我们这些穷乡亲。”

他咬劲更重，却还是在片刻后勉强拉起笑容：“当然了……”

少男拨开粗布车帘往车中进，不知情的还要以为他是害羞了。

大牙调侃地笑着，边扯马绳边道：“也不知商县令相中的哪个娘子能娶你进门。像明京公子你这样积德行善的男子娶进门，家门兴旺噢！”

他坐在马车里，听着这些话烧红了脸，可他心里明明想的不是这些……叶姐姐。也不知道叶姐姐，她能不能说动姜中堂，让姜中堂答应见他。

他搓了搓手指，整一路都在想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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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照进商府，古雅的廊子阴凉，直通食厅的廊上，商明京脚步轻轻。

商府的家仆不多，一共就十来个，这会都在别处忙活，无人察觉廊上的他靠在虚掩的食厅门扉旁，神色沉重听着什么。

他往门缝里窃瞄，见银了鬓发的祖母坐在案后佝着腰，扶着额，拧起的眉间尽是愁苦，她对一旁的桂管事小声道：“本想着熬过今年，七十致仕，以为这劫能逃，谁知道朝廷的人还是查到这来了，欸……”

“这遭祸事到底也不知道躲不躲得过去，我这朽妇是什么命我都认了，只是怕连累了我的明京，他的婚事不能拖了。”

她揉了揉皱纹清晰的额头，把手放下，思虑的目光却惆怅地想起另一桩事，“不知道上月把明京救回来的那群人到底是谁，钱棋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