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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义县。
钦差行署:叶宅。
昨日人皆昏昏睡去的一日过去,翌日白光第一缕映在天边时,西院书房已经有了谈话声——
书房内:
环绕的雅致木书卷架间,书案上的白玉茶壶壶口飘着茶茗香,壶边一张信纸被站在案后的苏晔樱拿起,她身侧的姜穆语将落在纸上目光收回,余光静静瞧着她将信纸封进信笺的动作。
“五殿下,臣以为……”穆语双唇翕动,还是开口:“您太相信她们的话了。凭她们对刀猖狼的了解,能保证天枫寨绝不会贸然袭来。可万一呢?”
信是寄回京城禀明圣上——山鬼一案涉天枫寨的威胁,望圣上暗派些兵力支援惠里县,关于案子的其她余党她会继续周旋,势必大破真相,还百姓安心,不负圣上所信。
至于为什么这信晔樱今日才写,是因为她考虑了很久,若圣上顾虑她的安全,要她即刻回京,手上事务交由她人,她总不能固执留在惠里县,误了大局。可如今这个场面,她是真心实意想收的。
然而,想到最后,她还是挑了这个最保险的方法,她知,她不可在国事上任性。
手中信笺被封得严密,她抬眼凝向姜穆语,摇了摇头:“青怜的话没有假。她们能再信我一次不容易,我再处处质疑,最后有如那夜弄巧成拙,何要旧调重弹。”
姜穆语顿唇无声,眼见苏晔樱心意已决,不再说什么,默默沉下的眼却另有盘算,她看着苏晔樱身前手绘的冥欢河水域草图,纸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渗漏【宜择善水域饲鱼之人任惠里县新县令,辅以商户利民兴盛渔业……】再细看,后头有几行写的是人名。
她知道,苏晔樱同户部江尚书往来密切,对朝中官员的家世背景比起寻常人了解颇多,想来对于惠里县新任县令,她心里已有些人选和想法。
说来,她虽与苏晔樱不对付,但不可置否一点,苏晔樱是个惜才的人——凡她瞧上的什么人,她从不介意做一把东风,扶人上青云。苏晔樱也是帮过她的。
如果不是盐铁转运使贪污受贿一案,苏晔樱以公徇私,她应该不会对苏晔樱抱这么大意见,至少不像现在这般,苏晔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她都觉得苏晔樱很讨厌。
苏晔樱:“香囊是钱棋身边那个男孩带进狱里的,得空了我亲自去县衙探个究竟。”
今早艺茹来报,狱中香囊来源已查明,是钱棋巡狱时,与她一起的小恩带进去。小恩这男孩不会说话,也不识字,比划的什么旁人也看不明白。钱棋看他比划很久,最后推测他应是在县衙里捡到香囊的。
而香囊是哪个有心人带进县衙,再利用一个小孩拿进牢狱里,还在调查中。不过看样子,苏晔樱有怀疑了。姜穆语:“你怀疑钱棋?”
苏晔樱:“那男孩年岁尚小,还是个哑巴,钱棋就是说了假我们也辨不出来。况商明京言语里,透出商茴与钱棋联系不少,既然商茴可疑,钱棋当然难逃。
等五日以后再查商茴,京城那边有动静人也该到了,商明京既有秘密,势必会被盯上,到时最好是一箭双雕。”
皇女身前有份醒目的请柬,喜红的封面上绘着鲜明的绿叶,穆语听着苏晔樱的话,“商公……商明京想单独见你,到时我想……”视线却不自觉被“商家公子生辰宴请柬”吸引。
她安静听完苏晔樱的策略,“嗯”了一声,目色却遏制不住渗漏鄙夷——利用一个单纯公子的信任和真心来布局,太卑劣了。只是她知:苏晔樱本性就是个爱沾花弄柳的淫靡权贵,这样的作为她是不以为怪的。
苏晔樱之所以对惠里渔业后续发展思路颇多,有部分原因是因苏晔樱与京城一带的皇商豪户多有交道,其中关系最好的属当前京城第一豪富,皇商叶惜。
关系好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叶惜的弟弟,叶斯洛是苏晔樱的情郎。
其实说“情郎”不准确,要说难听点叫“姘头”。穆语想着,眉心越陷越深,丝毫没察觉苏晔樱盯着她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轻微的“沙”声响起,苏晔樱探身触她身前记有“监巡台政策”条令的纸张,动作将她从思绪中唤醒,她略抬眸,见皇女明艳侧容,滢滢眸子微低,认真的眼波划过鼻梁精致的弧线,入神看着纸张内容。
苏晔樱,居然没生气?姜穆语眉头微舒,眼里却露出疑惑,不知苏晔樱是没察觉她的神情里的意味,还是纯粹今天不想跟她计较。
“五殿下,这是未查‘山鬼案’前,司大人与臣拟定的‘监巡台令’部分内容,您当时应见过。”苏晔樱一反常态的大度倒让她感到些许困窘,不知该说何话的她,脱口讲起了“监巡台令”的事。
“八州设立监巡台,不常驻监巡使,以卑临尊可直谏中央,定期汇报地方情况,防止官商勾结,阿附豪强。”她俯身执笔,大致勾勒出鸾霄八州轮廓,标出监巡台设立地,却在贞郡所在的悠伊州犯了难,迟迟下不了笔。
“贞郡山深,断绝于悠伊州。况贞郡远于京城,孤悬一地,倘有反乱,易被反噬。原与司大人商讨监巡台设于悠伊北处,今却见设于此地于贞郡而言形同虚设。”穆语深呼一口气,犯难将笔放下。
晔樱凝着眉目清平的娘子,悉心听她言语,淡愁气息拂过姜穆语温润端正的面容,衬得她好比清风玉水。
政令落地的事姜穆语要比她擅长得多,碰巧她有事要请教姜穆语。晔樱从袖口取出一张折起的黄纸,动作里有一丝忸怩,她将纸展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纸放到姜穆语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