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叶尘死过一次。
那时她还是星海殿的昭月神君,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便是那星神暮辰。
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般各过各的,但那暮辰却给她戴了绿帽子。
星海殿里不知从何时起住来一位叫“织更”的女神仙,生得好是妩媚,桃眼红唇,一笑春风,一身素纱罗裙步步生莲摇曳生姿,一双纤纤玉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只是多住来一人倒也罢了,可那织更烦得要死,隔三差五便跑来她昭月神殿装白莲,昭月被烦得很是闹心。
再后来,星海异动,星河逆流,离恨天之内那三十三重天不知为何开始混乱,天地失序尸骸遍野,让昭月更加闹心。
于是她寻了个时间,打算与前夫哥礼礼貌貌告个别,然后自己去以身殉道平定星海。
可惜前夫哥比她快一步,竟玩了把阴的,在离别茶里下毒,就那么一杯苦茶,昭月便任人摆布。
那人渣散了她一身修为不说,还毁了她的神格,剥了她的权柄,原因竟只是那织更仙子说觉得昭月太过耀眼,说自己配不上他。
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昭月凭借强大的神魂,借着满月潮汐,用星海将织更一把淹了,然后掏了狗逼渣男的心,把它捏了个粉碎,最后入了星海,结束了她平淡无奇的一生。
谁知老天有眼,她竟又活了过来。
好不容易复活,昭月改头换面,重新做神,她不想让自己的新生被不堪回首的往事毁了,也不想再与星神有任何瓜葛,一直以来,她与黎墨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能演就演,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糊涂,是以这新生的十年来,叶尘过得也算舒坦。
黎墨曾问她:“他那样对你,你当真不恨?”
叶尘只是喝酒:“恨呐,可恨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去报复他?”
叶尘:“昭月已碎,如今这三十三重天全靠星神一人运转星海,若星神也一并陨落,我岂不是白死了一遭?天下大局,不可不顾。”
是她不愿去报复吗?
不,是她不能。
叶尘首先是昭月,其次才是叶尘。
黎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只能收了空酒坛,锤首叹息:“我依旧替你觉得不值。”
叶尘却言:“我一个本就要死之人,能够侥幸活着,便已是最大的值。今后我只想做个混子,逍遥一生。”
可惜,她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随着那个星盘破碎,仿佛是命运唱起了咏叹调,将其重新推向过往阴影的怀抱。
叶尘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无力,浑身骨头软塌塌的,精神也不太好,一点都不想动。
叛徒黑猫担忧地跑过来用爪子碰了碰她,叶尘按住黎墨的爪子,疲倦地笑了笑。
“老黎,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叶尘望着床边的那束黄玫瑰,倦怠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应该就这样被软禁起来,还是应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下层天?”
黎墨说的话却很现实:“你的神魂位格在那,哪怕你成功脱身,真的去下界与那天君斗法了,最终还是会被排斥回来的。”
“避一时风头也行啊,几百亿羽,谁还的起?把你、我还有离更都卖了都还不起这个债。”
黎墨一顿:“你还想着还债呢?”
叶尘撑着身体裹着被子坐起来:“不然呢?等着他给天门八卦报投稿说缥雾楼欠钱不还吗?若我被暮辰坑去下界,那咱们也有了他的把柄,到时候他断不会轻举妄动。”
那个臭男人一定是昨天趁他不注意威胁自家乖徒弟了,不然她怎么会两眼一睁就是还钱?
黎墨觉得好心酸,心中的父爱油然而生,于是他坐在床上,把尾巴递给叶尘:“乖徒儿别担心,要真还不起,我断不需让你去下面受罪的,大不了就是把缥雾楼卖了,然后我跟你师兄去给他打黑工。你不要为难自己,他要是威胁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找白泽写稿子,把他挂在八卦头条上!”
叶尘看着黑猫信誓旦旦且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眼眶一热,那股未知的阴霾随即烟消云散,感动得她拿起黎墨毛茸茸的尾巴擦眼泪:“呜呜呜,师父你真好。”
黎墨一个炸毛,两脚踹在叶尘脸上,尖叫着跑开了:“不准弄脏我的尾巴!”
暮辰进来的时候,刚好跟猫撞在一起,黎墨奔跑的速度太快,力道也不小,差点把他撞倒。
叶尘看着他扶着门框的手,想起昨天那个人说的话,胸腔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她坐在床上别过头去,指着门外道:“出去。没人告诉阁主进门前要敲门吗?”
黎墨跳到花台上,也朝着暮辰哈气。
暮辰半抬的脚顿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踩下去,最终他还是倒撤着推出门外,并关上了门:“是我礼数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