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叶尘听到门外传来礼貌又克制的三声敲门:“叶姑娘好,请问方便我进来一叙吗?”
叶尘没有立刻给他回答,这人太过气人,就该晾着。
她只是把猫抱起来匆匆扔出窗外,然后把窗户扣上,这才下床更衣。
好消息是,前夫哥还算良心,没有趁她昏迷去扒她的衣服。
坏消息是,因为他连外衣都不敢扒,这被血污染的衣服自然没得洗,叶尘不得不找件新的穿。
你问为什么神也需要洗衣服?
谁告诉你与水无关的神可以一个咒语把衣服清理好的?
怎么清理?用月光消磁术吗?
门外,暮辰与黑猫沉默地盯着对方。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还要一会儿才收拾好。”黎墨率先跳下台阶,沿着石板往不远处的八角亭走去。
八角亭内,暮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叶尘的房门,终究是小心翼翼地压着嗓音问:“她当真是恨我恨到宁可坠入下层天,也不愿……给我个机会?”
黎墨嗤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家叶尘已经算是不计前嫌了。”
暮辰咬住下唇,眉眼间哪还有在叶尘面前的故作轻松,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惆怅与痛苦,低沉的嗓音里藏着黎墨听不懂的情绪:“她现在位格不稳,神魂残缺,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去扰她清静。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真的找不回丢失的修为了。”
黎墨阴阳怪气地继续舔爪子,尾巴一搭一搭地拍着桌面,已是不耐烦:“她这不都是拜你所赐?星神大人好大的能耐,为了您那白月光,生剥权柄,再毁神格,铁树尚能开花,您却比铁树还铁树。哪怕您对小叶无情,也不该如此断情绝义,直接毁了她吧?
“若非你能帮小叶找回修为与神魂,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接近小叶半步吗?”
圆桌对面的人却是双眸大瞪,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以一种极大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黎墨的爪子,死死不肯松手。
黎墨被弄得烦了,只想怼完人赶紧跑,却被星光束缚在原地,他看见那人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黑雾般的睫毛不停颤。
十几秒后,黎墨才听见他极力稳定下来的哽咽嗓音:“你说什么?”
“权柄……被夺?神格……已毁?”
不就是你干的吗?干嘛反应那么大?
黎墨真的觉得渣男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起码在不承认自己曾经的罪责上装得很像。
“这不都是你与你那老相好干的吗?”黎墨冷冷道,他扭了扭身子,使出浑身力气去挣扎,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他正在瞪着眼睛发着最后通牒,话说一半却忽然顿住了,“再不放开我就挠……嗯?”
却见那平日里云淡风轻潇洒自如的星神再也不复潇洒,两眼中噙着水汽,宛若被人夺了魂魄般,呆呆地被定在原地。
“不是,你有必要演得这么像吗?”黎墨试探着伸出爪子,去碰他的脸。
它自上古元初之时便已存在,拥有无上灵智,见过无数人间百态,自然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几分不对的味道。
可他宁可相信是眼前的人演技精湛,也不愿去猜一个更让人难过的因果。
那星神只是沉默,吐不出半个音来。
黎墨坐在那里,与仿佛石化的人对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那人还没有缓过来,他补充道:“你若不讲清楚,便会沦为与那虐心话本一样的下场。”
暮辰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觉得一股钝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空空如也的胸膛里,他尽量避免自己去想混沌星海的一切,反反复复呼吸几次后,才勉强稳定了心绪,他哑着嗓子,却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她的记忆应当是出了问题,我不认识什么织更。”
然而,暮辰却更加痛苦,声音也更加压抑,喉中卡着的那一口气让他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好似每挤一个字出来,都要用尽他浑身的力气。
他大汗淋漓,眼眸里再也没有一丝光芒,撑着石桌的手凸出根根青筋。
可最后,如此痛苦的人却忽然卸了力,一切情绪与激荡全都在瞬息之间被收拢,不留一丝痕迹。
黎墨听到暮辰平和冷静,不像是刚刚那般痛苦的声音,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仅仅是因为使用者要求他说明情况,而本能地机械地吐着简单的字词,:“但她的权柄与神格……的确皆因我而失。”
黎墨还想多问几句,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斑驳的星光,视线被夺目的白光模糊,再恢复视野时,星神已消失在了茫茫晴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