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月轮的记忆,她早已记得不是很清。
它跟了自己许久,久到上面的秘银都换了几次,这月轮也是在那杯毒茶之后,少有的暮辰没能从她身上剥离的东西。
大抵是那织更不喜欢带有“月”的东西,因而暮辰没有对它下手。
这也给了昭月绝地反杀的机会。
就是这轮月轮,能够操控星海,掀起巨浪,指引群星。
最后让暮辰那白月光死无葬身之地。
叶尘本以为这月轮同自己一并掉入星海消散了,没想到居然也在暮辰那里。
莫不是在自己剜他心时,这渣男趁她不备拿走的?
叶尘并非是气那暮辰心里还有织更,她气的是陪自己走到生命尽头的月轮也被他拿了去。
虽然现在物归原主,但叶尘已是看这月轮不顺眼了。
她拿起月轮,想扔掉这见证她痛苦的东西,却又舍不得,想收起来,却又怄气。最后,千思万绪只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叹息。
叶尘抚摸着这位陪自己走过一生的老朋友,上面的月华已经黯淡无光,点缀的星辰也稀疏零散,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几日暮辰又给她送来了好些灵药,她总归是被补回来一点修为。
有修为便是好事。
叶尘覆上月轮,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
看着那渐渐焕发光彩的月华,叶尘弯着眉眼笑了,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当年她带着这月轮入主星海殿时,怎会预料到有一天会物是人非?
如今,我已是死过一次,而我的老朋友,你也不复当年的光华。
即使我能补上这黯淡的月华又如何?
可我再也不是昭月。
昭月昭月,自从那日做了个回忆的梦后,她叶尘的脑子里便都是昭月。
她恍然惊诧,原来自己从未放下。
叶尘收回手,可手中的月轮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整个屋子染成一片月白。
偏偏在此时,门外还有个前夫哥在嚷嚷:“叶姑娘?”
他又敲了几下门:“方便我进来吗?”
叶尘下意识想怼他,但她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叶尘还未想到具体是哪出现问题时,那片月华就将其吞没。
月轮在空中缓缓转了几圈,最终掉到了地上。
看着屋内诡异的白光,暮辰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他直接推门而入,却只看到了那躺在地上的月轮。
熟悉的窒息感如星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叶尘……?”
无人应答。
暮辰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轮重新焕发光彩的月轮,他迟疑地呢喃道:“……昭月?”
依旧无人应答。
混乱的恐惧顺着月轮冰凉的触感蔓延至全身,暮辰几乎要拿不稳这轻飘飘的一片月华。
这种熟悉的痛苦究竟还要再惩罚他多少次……
想到昭月,暮辰逼着自己强行镇定了下来,他收起月轮,忍着自心口蔓延的钝痛,踉跄着一步步走向书房。
若这月轮将她带到了星海殿……
想起黎墨说的话,暮辰便更是担心。
“小叶……其实她很怕你,准确的说,很怕那段记忆。”黎墨警告过他,他想证明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带叶尘去星海殿,“我带着她去散心时,她对海这种东西展现出极大的恐惧与痛苦,哪怕她的记忆有问题,但那段痛苦却是真实的。你若不想让她再难受,就不要急于求成。”
“若你真是被冤枉的,我自会替你辩解,但若你让我徒儿难受,我便做一回凶兽,替她报仇。”
他本想将那月轮物归原主,想让她看到这老物件能开心一点,说不定就能想起一点事情,却不曾想出了这样大的岔子。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暮辰觉得活着的自己不如死去的自己好。
当黎墨带着白泽闯入沉海阁时,偌大的府中空无一人。
他与白泽面面相觑,最终,白泽摸了摸怀里的猫,低笑着摇头:“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瞎操什么心。”
那月轮的确将昭月带到了星海。
十年过去,星海殿其实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神明来说,十年太短,短到沧海桑田都不曾变换。
而对于昭月来说,十年太长,长到她都忘记了自己应去往何方。
叶尘再次睁眼时,她躺在一片流光溢彩的淡金色沙滩上。
这是星海的海岸,金色沙滩的那头就是诡谲梦幻的星海。
此前,叶尘很怕海,她怕自己再被淹没,再死无葬身之所,黎墨想让她脱敏都不行。
叶尘本以为自己会更加害怕星海,甚至在闲暇时脑补过,若有一日自己被那渣男再次绑到星海前,她会不会当场失态地发疯乱叫。
但现实是不会。
她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害怕到连路都走不动。
星海与她在下层天见到的海都不一样。
它绚烂,诡谲,变幻无穷,海水是星空的颜色,神秘又深邃,富有无穷无尽的变幻。海里藏着星星,星光闪烁,浪潮翻涌,炫目又迷离。
在星海还未发生异变时,昭月很喜欢这片海,不想理暮辰的时候就躲到这里来,一躲就是几个月。
后来她便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