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又回来了。
叶尘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星海挪去。
她只觉得胸口被堵得难受,不是身体的难受,是心里的。
她不知这种难受从何而来,她又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看着那边片海,叶尘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神格,不是权柄,也不是修为,是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浅色的浪纹长裙一点点磨蹭过细沙,被海水沾染上星辰的颜色。
叶尘蹲下身去,在海水冲上岸时伸出手,掬起一捧水来。
如今的星海,平和温柔,海水中带着凉意,让人不自觉开始放松下来。
叶尘捧起了一颗星星。
它闪着粉色的光彩,在澄澈的水和冰凉的手心里眨呀眨。
叶尘忽然想起来,曾经她好像也这样从星海里捞起过什么。
但具体捞起来过什么,时间太久,她早已遗忘。
叶尘浅笑着将这颗星星放了回去。
很可爱的星星。
“再过几百年吧……再过几百年,你就可以变成天上真正的星星了。”
粉色的星星眨呀眨,在海水里转了一个圈,然后沉入了绚烂的星光之中。
叶尘起身,准备趁着暮辰还没来星海殿上班,去自己曾经的伤心之所转一圈。
黎墨总是对她说,不要那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伤害过她的渣男。
叶尘也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
可此时此刻,她发觉自己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加难过。
她说不清楚为何如此难过,但光是看着远方的建筑,钝痛的心里就蔓延着一股什么都回不去了的时空错位感。
看过一眼,就算是告别。
叶尘终究不是昭月,昭月已经死了十年。
她提着被星海打湿的裙摆,一步步朝着远方的宫殿走去。
星海殿独立于离恨天之外,这里没有界压,海风轻柔,空气中带着下层天没有的星尘气息,走在白石砖上,好似入了一幅画。
窃蓝长裙随风摇摆,墨色长发在空气中画着轻柔的线条。
感受着那风,叶尘终于明白自己此刻是什么心绪。
并非难过,只是追忆,只是惆怅。
十年弹指一挥间,光阴不度,物是人非。
曾经她是这里的主人,如今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过客。
月轮是懂她的,昭月的确想回来看看。
她自诞生意识起,便一直生活在星海旁。
千年孤寂,唯有星海在侧相伴,在那星神上任前,只有星海愿意陪着她。
因此当星海出现异动,活得太无聊的昭月是愿意成为那个祭品的。
可惜,她死得不太体面。
“老朋友,我再看你们最后一眼。”叶尘的指尖抚过星海殿的石柱,“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这话说到一半,她又犹豫了,最终,叶尘改了口:“可能会偷偷回来看你们。”
这星海殿,终究是她一砖一瓦搭起来的,耗费了她的心血,也与她有了感情。
星神不过是后来者,配不上她的地盘。
为何我要离开?这本就是我的领地。
叶尘随机推开了一扇门。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道屏风,屏风后是一个茶桌,茶桌后挂着一副画。屋内放着几盆君子兰,窗边是个小案,窗户那头是星海的景色。
往内有一张矮床,上面已然落灰,看上去很久没人居住过。
叶尘看着这茶桌,又想起了自己被一杯茶放倒的事情。
思及此,她又自嘲般地笑了。
似乎,这间屋子,便是那暮辰与织更相好偷情的地方。
叶尘的脸上带着嘲弄,她伸出手去,提起那上好的紫砂壶,将其摔在了地上。
茶壶碎裂,里面早已没有茶。
可这小小的报复,竟迟了十年。
叶尘抬头,去看那副画。
她还记得,这画是某次暮辰生辰,自己忙里偷闲为他而作。
画上的是暮辰,星神立于星海巨浪前,身披神袍,风流倜傥,挥手便停住万米巨浪,这画作一笔一划皆完美到无可挑剔,耗了她一番心血。
“你若将它扔了那便也就罢了,可为何要放在这间屋子里?”
她不想让自己的东西与那织更有一丝一毫牵连。
一想到那二人在此处寻欢作乐,自己的画却只能高悬而望,叶尘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于是叶尘伸手去拿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