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光干扰,亦舍去视觉,眼前的路才清晰起来。
上古时代,洪荒混沌,那时天地之间并没有日月,神明行走于大地,为众生开辟前路。
于混沌之中前行,本就是所有古神所应具备的,最基础的能力。
她想起当时自己初至大地时,祖神说过的话。
“所谓混沌,不过是因为大地与我们都才刚刚诞生,不知道这世间应当是何模样,当我们在观察大地时,大地也在观察我们,因为有人看着,因为看着它的人不知道它是何模样,因而它失去了自己的本真。”
“所以我让她们都闭上眼,让天归于天,地归于地,这样一来,天地方得分明。”
后来,混沌分离,日月更替,怀抱天地的女神牵着年少懵懂的昭月,取下混沌之后飘散在黑夜里的一缕辉光,编入她的发间:“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为混沌后的黑暗带来了光。”
月轮缓缓转动,所照之处,本真逐现。
一座纵向裂开的死山逐渐自红雾之后浮现。
原来,这才是天君对的器神求助于视无睹的真相……
叶尘脚下,是一条由尸骨铺就的,成仙之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持剑的孤独剪影。
——
暮辰在无尽的阴寒之中向下坠落。
除了胸口那一片比周遭“海水”更凉的月辉,他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东西。
意识在渐渐被这片魂海包裹,无数不可见之物拉拽着他,在这片至深至幽的无水之海中,每一个思绪都想要至他于死地。
比死亡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叶尘意识最深处的魂海,想要他死的心却一点不少。
暮辰忽然感到胸口之物更加尖锐,几乎要捣碎他的五脏六腑。
他忽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十年匆匆,她早已去往一个他看不到背影的远方。
只剩他在原地停留,守着旧日的情谊,做着重复的幻梦,
原来,彻彻底底失去那份偏爱的感觉,是如此……
生不如死。
目之所及,是失明的黑。
就像深海里的无光之地。
意识渐渐模糊,是这片魂海在捕捉受伤的猎物。
暮辰几乎像一块沉底的冰,毫无抵抗地向深渊坠落。
有时候他在想,就这样被吃掉,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的话,他就能永远和昭月在一起了。
就算她想甩,也甩不掉。
意识消弭,暮辰的虚影渐渐在魂海的吞噬中变得透明,一代星神似乎真的就要就此无声无息地陨落。
黑夜中出现了一缕微光。
暮辰的身影闪烁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是你与青箫合谋诓我的理由?”
魂海之外,叶尘取下蒙在眼前的布条,看着道路尽头的那人。
虽然她顶了一张暮辰的皮,但叶尘还是一眼就知晓了她的身份。
魂海中。
暮辰听着这句诘问,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此刻,他坐在一片镜面般的海面之上,头顶是一片漆黑,只有一轮贴于镜海之上的弯月,散发着幽幽的光。
水天一线的海中倒映出弯月的影子,亦倒映出另一人的模样。
素银长裙的女神弯下身去,捏起星神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细细打量着,片刻后,得出了结论:“看来是的。”
四目相对之间,星神却似乎看到什么极为震撼的东西般,瞳孔紧缩,连呼吸都淡了下去。
暮辰似乎想动,可不等他有任何动作,月光便如锁链般缠绕而来,将他禁锢在原地。
“等着吧,时间到了自然会把你放出去。”
面容淡漠的女神转过身去,站在弯月之前,看着外界发生的事情,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魂海外。
“暮辰”为叶尘侧身让开一条路:“这不是月主大人要关心的。”
叶尘直接开门见山:“当年你找我借月辉,是为了干什么事?成功了?”
“暮辰”挤出一个绚烂到不属于这张脸的笑:“已经成功了。”
叶尘反驳:“但你拿了把凶剑。”
魂海之中的女神亦做出判断:“看来是要杀人。”
“需要融万剑于一剑神兵才能杀死的人,应当是不太多的。”
在叶尘一个一个排除选项的时候,角落里的暮辰忽然出声:
“她要杀的,应当是山神崇峰。”
就在月前女神回首而望时,她又听到那被魂海捕获的小猎物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哽咽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说的对吗……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