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触电般握紧手中的指挥棒，强压面上涌起的一丝热意，心里决心就算是练习也要全力以赴。

“小葵，你不要再给手塚压力了。”

而注意到手塚的视线方向，美嘉在身后敲了敲好友的肩膀，见她低眉道歉，“抱歉，我会好好跟着手塚君的指挥的。”

美嘉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孩子根本没发现手塚一直都在看着她，她还以为是在合作吗？

虽说他们之间的合作确实很顺利。

有多少是手塚严谨精益求精的性格导致的，还是筱山葵就很擅长跟从指示的原因。

反正手塚很少出言斥责，但他的严谨作风依旧体现在了合唱练习上。

她上前与指挥交流时，就看到他的乐谱上用笔细致地标注出强弱变化、声部进入点以及需要注意的节奏难点，以她合唱部部员的角度来看非常专业。

“呼吸，注意节奏。”练习过程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将指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三小节，男声部慢了一拍。重来。”

他的要求严格，耳朵精准得可怕，任何微小的走音或节奏不稳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适应他学生会会长的严格，但很快，在他的带领下，合唱的效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而筱山葵作为领唱，需要与手塚的指挥有最密切的配合。

她的音色清澈空灵，像是山涧清泉，极具穿透力又带着一丝温柔的韧性，非常适合担任领唱部分。

“筱山。”在一次单独合练旋律时，手塚停下动作，看向她，“副歌部分进入时，气息可以再沉下去一点，支撑会更稳。”

他说着专业的术语，眼神专注地看着乐谱，然后抬起手，为她打拍子：“像这样，预备…起——”

筱山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清晰的指示再次尝试。这一次，歌声果然更加稳定悠扬。

“很好。”手塚淡淡地评价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乐谱上，但唇角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她发现，手塚在音乐上的严谨丝毫不逊于网球。他对节奏、音准的要求近乎苛刻，但每一次指导都精准有效，从不带个人情绪。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回了站在聚光灯下、用歌声表达自我的久违快乐。

只是现在，她的目光前方，不再是合唱部的老师，而是那个清冷卓绝的少年。

他也注意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体内蕴含着惊人的毅力。即使偶尔因为长时间练习而呼吸略显急促，她也会悄悄调整，从未抱怨或放弃，总是努力达到他的标准。她的声音柔和，长音却持久而悠扬，有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宁静力量。

最后一次练习结束后，同学们都已离去。

筱山葵轻轻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

手塚收拾乐谱的动作微微一顿，朝她问到，“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马上摆手，“只是平常咳嗽而已，你放心。”

十五年后的手塚也会这般对她的咳嗽感到敏感，总是在意自己遗漏对她身体的关心。

她其实身体没有那么差，又不是一碰即碎的玻璃娃娃。

可是不得不说，手塚不愧是六边形战士。

不光光网球，连这种音乐也非常优秀。

他一向做什么都很稳当，不但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闪闪发光，还能指引她一个普通人心生对合唱的喜悦。

若是可以，她也想多增加肺活量，去支撑更多的表演会，去更大声更悠扬的……

与他相比，她无法拥有那舞台上的聚光灯，她就像一滴尘埃，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之中。

十五年后，仅仅是青学走廊人群中的一名教师而已。

她能做的只能是微笑而已。

她独自坐在教室里，感受着寂静，仿佛是十五年后的自己坐在自己任教的教室里。

“嗯？怎么还留在这里？”低沉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

筱山葵回头，见他刚换回学生制服，应该是训练完回来拿遗留的物品。

她目光继续落在手中的乐谱，是这次音乐祭出演的曲目。

“我只是想再多看看。”

他走上前，目光掠过她专注的侧脸，继续出声，“你很喜欢这个曲子吗？”

她指尖轻柔地抚过谱面，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夕阳的余晖为她的棕发镀上一层柔光，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片宁静的光晕中。

“嗯，我很喜欢。”她语气也变得愈发轻柔，周身散发着融化一切的柔意。

“我尤其喜欢这一句。”

「拥有梦想能激发无限的激情。」

他见她指尖指向的方向，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那一行歌词，圆润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

抬眼望去，看见她唇角漾开的笑意，白瓷般的面颊泛着好看的光。

手塚想，她果然还是羡慕的。

她独自一人留在教室看着这乐谱时，心里在想什么？

应该在想，有可以追逐的梦想真好……

“那筱山……”他喉间微微滚动，嗓音干涩，“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空茫，“梦想……”

她随即又笑了，笑的像是易碎的琉璃，“你说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这样的身体……我这样的人……”

手塚忍不住打断，“不要说这种话。”

她绝非自怨自艾之人，他比谁都清楚，也非常笃定。

她或许会有渴望，有憧憬，有求而不得的遗憾，却从不因身体的限制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不曾怨天尤人。

她反而她总是努力克服先天的不足，勇敢尝试自己不擅长的运动，她甚至从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从不回避与别人的交往。

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她不会胆怯她的人生。

她只是……太过温柔而已。

她愣了半晌，随后露出的笑容渐渐真切了几分，“谢谢你，手塚君。”

“你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低着头，面颊透着淡淡的粉，轻柔的话语像是敲在他心上。

“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哦，手塚君。”

可是他脑中却想起她那句朦胧之中阴差阳错的“国光君”。

他薄唇抿紧。手塚顿时明白自己心里的触动，蓦然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