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亲那一面过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筱山葵继续着她的教职工作,生活平静无波。
手塚国光这个名字,偶尔会从父母带着欣慰的闲聊中提及,关于他在国外又取得了如何耀眼的成绩,但于她而言,依旧像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那场在静谧料亭里的会面,仿佛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重归沉寂。
直到某个周末,母亲带着试探性的笑容,递给她一张夏日祭的宣传单。
“葵,听说今年车站附近那边的夏日祭很热闹,你要不要去参加?”母亲状似无意地说道,“手塚家那边刚才来了电话,说国光君最近刚好回国短暂调整,说想邀请你一起去参加。”
母亲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期盼。
可是她的母亲忘记了主语,究竟是手塚家的邀请,还是那个男子的邀请。
以她那一面的感受,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筱山葵握着宣传单,指尖微微收紧。
那么……
她明白,这并非一次简单的邀请,而是双方家庭心照不宣的、希望他们能“进一步接触”的安排。
她以往参加的祭典,也多在平坦的公园或神社境内,应该这次也是一样。
应该问题……不大。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于手塚国光,她并无恶感,甚至对他那冷峻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极致责任感抱有几分敬意。只是,这种被安排好的,目的明确的“接触”,总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和……无法言喻的压力。
夏日祭当晚,她选择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系带简单收了腰,沉静而不失礼数。
到达约定地点时,她却发现手塚国光早已等在那里。
他一身熨帖的浅色衬衫,身影散发着清冷的气质,与周围洋溢着节日气氛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较好的面容,及冷峻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格,吸引着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
“晚上好,筱山小姐。”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晚上好,手塚君。抱歉,让你久等了。”筱山葵走上前,礼貌地回应。
“我刚到。”他简洁地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熙攘的祭典人群。气氛热闹非凡,各色摊位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交织在一起。然而,他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手塚国光似乎并不擅长闲聊,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无形中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筱山葵也不是活泼健谈的性格,只能偶尔找些安全的话题。
“手塚君最近比赛还顺利吗?”
“还好。”
“听说今年还会有烟火放。”
“嗯,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看会很好。”
对话干涩得如同工作报告。
筱山葵心里微微叹气,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远处隐藏在夜色中的山峦轮廓所吸引。
如果登上山顶,那时就能看到山顶闪烁着细小的灯光,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但从未想过自己能上去。
“想爬上去吗?山顶是观景的好地方。”手塚国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凝视的目光,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停在了某个鸟居前,像是被蛊惑了般,被那长长的阶梯给钉在了原处。
筱山葵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听说从山顶看烟火和城市夜景,非常壮观。不过我只是想想罢了,我可能……爬不上去。”
她轻声坦白了自己的弱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手塚国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祭典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你想上去,我可以帮你。”
“诶?”筱山葵愣住了,犹豫着,“可是……山路好像很陡,而且很长……”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时间宝贵的分秒必争的职业选手。
“没关系。”他打断她,语气淡然,“时间足够。走吧。”
说完,他便率先改变方向,朝着通往山麓的阶梯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明显放缓了速度,似乎在迁就着她可能跟不上的脚步。
筱山葵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心底那丝对被安排的抵触,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想要挑战一下的微弱冲动压过了。
那是她想了很久,没有机会实现的渴望。
如果错过这次……
她下了决心,趁着心中鼓起的勇气,坚定地跟在了手塚身后。
初始的山路还算平缓,两旁甚至有路灯照明。但随着高度攀升,台阶变得陡峭起来,灯光也逐渐稀疏,只能依靠月光和下方祭典漫射上来的微光辨路。
筱山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体力本就一般,肺活量也不足,持续的上坡让她很快感到吃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步也越来越慢。
走在前面的手塚国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的速度刚一慢下来,他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需要休息吗?”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抱歉。”筱山葵有些气喘,脸颊因运动而泛红,此时她弯下了身子,撑着膝盖,“我可能……需要稍微停一下。”
“不必道歉。”他走到她身边,从裤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擦擦汗。调整呼吸,不用急。”
他的举动自然得体,没有丝毫逾矩,仿佛只是最基本的绅士风度。筱山葵低声道谢接过,手帕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和他的人一样冷冽而干净。
休息片刻后,继续前行。
越往上,山路越难行。有些地方的台阶甚至有些残破,需要格外小心。
在一个特别陡峭的拐角,筱山葵脚下不小心一滑,踉跄了一下,低呼出声。
“小心。”一只手臂及时而稳定地扶住了她的肘部,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迅速松开,没有丝毫多余的触碰。
手塚国光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到她身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出手保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