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微风轻柔,却难以驱散盛夏的燥热。走了一段路,筱山葵的额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也稍稍急促了些。
美嘉指了指路旁的空置长椅,关切地问道,“我们去休息一下吧,小葵?”
她一愣,见面前的三人都在看着自己,这时发现似乎只有自己显露出了疲态。
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她轻声应道,“嗯,抱歉。”
“没事吗?”手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他已在她身旁坐下,镜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浴衣上系得一丝不苟的腰带,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却并未多言。
她道谢着接过,尝试着拧开瓶盖,几番用力未果,耳畔几缕碎发已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
手塚叹了口气,再次从她手里取回,替她拧开后再次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只有十五年后的手塚才会不由分说地帮她收拾残局,甚至连入籍前那段时间都不会有这样过于逾矩的行为。
她愣愣的看着他递给自己的水又被他重新拿走,又重新递给自己,一时竟忘了反应。
手塚看她面容呆呆,褐色的眼眸盯着她,“怎么了,不喝吗?”
她这才接了过去,指尖微颤地握住了微凉的瓶身。
长椅另一端,不二与美嘉相谈甚欢,轻松融洽的气氛与筱山葵和手塚之间弥漫的淡淡冷意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她早已习惯这种安静,她本性就不活跃,也并未觉得有何不适。
十五年后她和手塚的相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不会在意。
小口抿了口水,将水瓶搁在膝上,抬眼去看他,尝试着开口,“手塚君,你的手还好吗?”
“无碍,无需挂心。”
她无奈,这点事情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
所以她并未退缩,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退出了今年的青年选拔?”
手塚凤眸微睁,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知道并提及此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并不打算隐瞒,“如你所想,还未痊愈,但是现在不影响。”
见他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了左臂肘关节的位置,她心底有些迷惘,她该有什么样的心情?
她知道十五年后的手塚将屹立于世界网坛之巅,当下的伤痛确实不会给他造成影响。
可是…这其中的过程呢?他克服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又会因此时的伤痛错失多少机会,用多少努力去挽回他原本应该拥有的机会?
接下来他又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才能追回那些因伤而暂缓的脚步?
此时的手塚只是个学生,却要去面对如此沉重的未来。
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就算这些事跟十五年前的手塚说明,也对他起不了任何宽慰的作用。
这绝非安慰,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她即使重回十五年前,能为这个少年做的也不过如此。
“你……你不必担心,你会好的。”
可她的嗓音竟如此干涩,手塚怔怔的看着她凝重的表情,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看起来是你比较担心,但是多谢,我会的。”
就在这时,祭典的广播响起,通知即将开始放烟花,最佳观赏点在河堤方向。
人群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可他们都未起身。
筱山葵低了低头,“抱歉,因为我……”
美嘉马上起身,“小葵!没关系,我们还有明年!”
她恍然,展开笑颜,“美嘉你说得对。”
他们还有明年,手塚也还有明年。
这时,第一朵烟花就在此时呼啸着升空,在深蓝色的夜幕中轰然绽开,绚烂夺目,照亮了整个夜空和下方仰望着的人们的脸庞。
透过枝叶的缝隙,还能瞥见烟花消散后袅袅的余痕。
其实在这里也是看得到的。
“哇!”美嘉忍不住轻声惊叹,仰着头,眼眸中被烟花的色彩点亮。
手塚国光却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
烟花明灭的光芒在她白皙的皮肤和专注的眼眸上流转,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椅上,恬静而柔美。
他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专注。
紧接着又一朵更大的烟花炸开,声响巨大。
她被惊得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却欢喜的笑着。
烟花还在空中不断绽放,周围是人们的欢呼和赞叹。
“跟那日的景色一样……”她呢喃着。
见她眼底斑斓四射的光,手塚不禁问道。
“那日?”
她仿佛饱含泪意,弯起眼眉,轻启唇瓣,她那轻柔的声音被下一秒腾空而起的烟花声彻底淹没。
「就是十五年之后的那天啊,国光君。」
她不是不愿意回忆起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其实在她心底非常珍贵。
点点滴滴都是跟你的回忆哦,国光君。
她不介意他有没有听到,或许她并不想让他听到,也不想让他知道。
她只是弯起眼眉,笑着看着手塚,险些在这场与十五年后一模一样的烟花下落泪。
她好像有点想念十五年后的手塚,告诉他那天他带自己登上山顶时候,她是真的很感谢他。
当然还有其他很多的事情,所以现在回到了十五年前,这次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感到她和手塚彻底分离的意义是如此的清晰。
竟让她不舍到眼眶温热。
手塚愣住了,她的眼眸一向很漂亮,水光潋滟,让人挪不开眼。
可此时却是快掉落的泪珠,让手塚措手不及。
这么高兴的吗?高兴到哭泣?还是她又遇到了什么事?与他木头般的面容相反,脑中在疯狂运转,可是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没办法上前擦去她的眼泪,只能讷讷说道,“别哭。”
可她笑了,扫了他一眼,“我没有哭,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