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气。可是手塚国光很少生气,她几乎没见过。
她有些不安,轻声问,“累了吗?”
手塚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的车库,熄火。
黑暗和寂静瞬间笼罩下来,让她更加惴惴不安。
她低着头,不喜这般有些渗人的气氛。
他没有马上下车,也没有解开安全带,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良久,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葵。”
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筱山葵的心微微一紧,抬起头去望他。
“嗯?”
手塚转过头,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感受到他那专注而认真的目光。
“无论是什么场合,无论对方是谁,”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都希望站在我身边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提高,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但筱山葵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暗涌的情绪——那是一种因被推拒而产生的、极其克制的不快和……确认。
“我的妻子是你,葵。”他继续说道,语气郑重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最重要的誓言,也像是在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不是别人,也永远不会是别人。你不需要在任何时候、为任何人让出位置,尤其是……”
他顿了顿,“在我身边的位置。”
筱山葵彻底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退让是体贴,是成熟,却从未想过,这种退让实则让他感受到了不在乎。
她不在乎吗?
她不知道,但她不想因为那个时候自己低落的情绪去影响到他的场合,所以她选择了退出。
但看来,她逃避的举动伤害到了眼前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
他一直在坚定选择自己,那她呢?
他眸子里泛着的光在慢慢摇曳,声音轻的有一丝妥协。
“我也希望在你身边的是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可以告知我。”
他是在告诉她,他需要的是她的存在,而不是无可挑剔的体贴。
那她呢?她不知道……
“国光君……”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下意识地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紧紧握住,“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她只是,有些害怕,有些不自信。
她不懂网球,身体不好,对运动一窍不通,只是一个国中的教师,平凡,一点光芒也没有。
但这些事情怎么能跟他说?
如果这么如实跟国光君说了,他一定会温柔的告诉她他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可是…
他是他,她的想法是她的。
她恍然,是否她将他们分割开的想法本来就是错的。
她想要去解释,可是只能张着嘴,后面的话语根本无法吐露,卡在了心里。
她这才发现,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手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她不愿意。
但她不能跟他说,她真实的想法会伤害到他。
面对那双眸子,她竟有些胆怯。
她不敢直视,心里怦怦直跳,第一次很害怕。
但并不是害怕他生气,国光君不会生气。
那她在害怕什么,她好像也说不明白。
手塚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坚定而温暖。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她更多的解释。
似乎这句道歉和这句未说完的话,已经足够。
可他此时的退让却让她更加如鲠在喉。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却让她焦虑万分。
那个时候手塚的气场和眼神跟这个时候一模一样。
就算是十五年前的手塚,她仍然心底有点发怵。
于是她不断后退,侧头看见马上就要触壁,她皱起眉头,撇开了手塚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
“手塚君,我不喜欢这样。”
她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自己的胸口。
是一种抵抗和防御的模样。
对面少年的目光如炬瞬间熄灭,他声音低沉,“你…讨厌我吗?”
“并不是讨厌你,只是…”
她再次将目光转向他,坦白道,“只是这样的手塚君让我有点害怕。”
低下头,见她面容可怜,他终究是不忍心,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