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筱山桑。”他回应,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稳,他的急切在这一刻像是被抚平了般。
整个茶会期间双方家庭攀谈甚欢,他的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倾听。
但他所有的感官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她交谈时温和的语调,措辞的得体,偶尔流露出与她教师职业相符的娴静书卷气。她也比以前健谈了一些,虽然依旧容易害羞,但言谈间透着一种内在的坚韧。
她的身体似乎比学生时代好些,但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极易被忽略的疲惫感,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在她抬手遮住唇角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掏出手帕递给她,差一点就要抚上她瘦弱的背脊。
“还好吗?”他沉声道,最后抬起的手臂还是在她背后虚放。
她接过手帕,轻咳了两声,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国光,你觉得呢?这个样式会比较相称,然后当天落款这么写可以吗?”
他倏地转回目光,“啊,嗯。我觉得很好。”
回答还是慢了一步,他能感觉到母亲投来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从未如此长时间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母亲定然早已看穿。
茶会结束后,他做了一件极其不符合他平日作风的事。他罕见地主动郑重地向筱山夫妇询问了对于此次见面的看法,并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我打算过段时间便发布声明,但我会保护葵的隐私,还望听取伯父伯母的意见。”
他的直接让筱山夫妇有些讶异,但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葵如果觉得合适的话,我们不会反对。”
婚礼的筹备繁杂而琐碎。
手塚将其视为一项重要项目来统筹,条理清晰,亲力亲为,将所有细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让筱山家都感叹其可靠程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超乎常理的投入,背后是那份深埋了十五年,急于找到一个稳妥出口的情感。
他很快的通过经纪人发布了结婚公告,在经纪人“真的没问题吗”的眼神询问下,他没有过多犹豫,反而仔细检查着公告的措辞有无疏漏,随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发出的瞬间,整个网络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手塚国光选手 结婚」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榜首。
各大体育媒体的推送通知响彻无数人的手机屏幕及社交平台上,粉丝们的反应如潮水般涌来。
「什么?!手塚选手结婚了?!」
「天啊,我失恋了……」
「对方是谁?是圈内人吗?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啊!」
「手塚选手藏得也太深了吧……」
「等等,手塚选手居然会结婚?我一直以为他只爱网球……」
「祝福!虽然很震惊,但还是祝福!」
社交网络山的留言充斥着震惊,心碎和祝福,也开始有人疯狂地挖掘“手塚太太”的身份。
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上,关于手塚国光结婚的话题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体育评论员们纷纷在节目中讨论这件事,开始称赞他“保护家人隐私”的做法,也借着“连手塚都结婚了,你还是单身吗”的有头将话题转向第二个风口。
但他根本没有去看周边人的反馈,面对赛后的采访也只是简单的道谢,从不过多叙述。
他本就不喜所谓粉丝文化,也不是会去在意他人评论的人。
经纪人在休息室里刷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评论,抽时间瞥了眼正在擦汗的手塚,随意问着,“手塚,你要不要看一下?你这小子人气还真高……”
“不用。”手塚的声音毛巾下传来,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没什么好看的。”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倒是很了解手塚这个人,这些年手塚面对媒体时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刻意迎合,不刻意回避,只是简洁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回应每一个问题。
那些关于粉丝期待或是公众形象的讨论,在他面前仿佛从来都不存在。
他不在乎。哪有无情的机器人会对外界产生反应的?
哦,手塚倒不是机器人,只是一门心思都在对网球的钻研上。
那些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不在意。
他的世界很简单,网球,家人和周围的同伴。其他的对这个男人来说,都不重要。
但却没想到这样一个男人,办起事情来竟如此之快。
倒也不是不是不能理解,圈子越是干净的男人对感情的事情就越是一根筋。
经纪人缄默不言,却放在手塚身上的眼神变得欣慰起来,感动的几乎要流泪。
他原先还很担心手塚的世界里万一只有这些了,以后孑然一身可怎么办。
如今看来他去担心手塚国光,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他自己。
自己到如今了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对象,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为了这个幸福的男人应付多少工作。
可恶,这个男人不仅世界头牌,连婚姻都手到擒来,究竟多受上天眷顾。
经纪人握拳流着泪,挤出一段酸溜溜的话,“手塚……至少让我见一下你家那位。”
但手塚国光想了想,好像是有些快断斩乱麻的迅速,但他速度如此之快,更大的原因还是自己。
更衣室里,手塚面对自顾自流泪的经纪人置若罔闻,只是拿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有无数条未读消息,来自旧友,队友,教练,赞助商,多到看不过来。
他没有一一打开,只是在众多通知中找到了母亲发来的那条。
「筱山家那边看到了,说很好。小葵也发消息来了,让你专心训练,不要分心。」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回复键,打了几个字,「我明白了。谢谢母亲。」
随后将手机放在一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青筋微凸。
然后他又缓缓松开,手指一根根舒展,掌心有被指甲压出的浅浅月牙印。
他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又缓慢松开,心中竟异常的平静。
他站起身,将毛巾搭在肩上,朝训练场走去。
推开门的一刻,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朝他投来目光。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用手机刷着新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地走过,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手塚选手!”一个年轻的选手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恭喜您!”
手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谢谢。”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