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还楼面上毫无异色,语气如常:“确实。”
易晚成就有些拿不准了,不再卖关子,说:“你敢信吗?我要演一个孩子的爸爸,而且这个角色超带感,是个恶而不自知的混蛋,到时候肯定很多人骂,想想还有点激动。”
这大概就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敢于挑战各种角色,反派正派都没所谓,被骂也没所谓,说明是观众对自己演技的肯定。
“不过这部戏好压抑的,我看完剧本缓了好几天。”大多数演员的共情能力都很强,易晚成说,“待会儿发给你看看。”
他没有叮嘱不要外传,诚然一般剧本都是保密的,但在绝对的信任面前,有些潜规则自然成了摆设。
穆还楼很干脆地“嗯”了一声,没有推辞,他们之间不用讲这些虚的。
“溪编这个人怎么样?好接触吗?”易晚成打听,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
穆还楼勾了勾嘴角:“是个很好的人。”
评价了,又好像没有评价。
易晚成若有所思:“一个很好的美人……”
穆还楼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颇有些矜持地道:“你别打她主意。”
“???”易晚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心思有些微妙,等到菜上桌后,易晚成见穆还楼先是拿手机拍照,他表情一言难尽:“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爱好?”
白茵见惯不怪,她老板近一年来可能迷上了摄影,随手拍照已是常态。
穆还楼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这是家私房菜馆,味道自不用说,但也有那么两道是他不太爱吃的,他也吃了,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后,他又解锁手机,开始打字,敲了好半天。
易晚成见他一副写作文的架势,无语地问白茵:“他什么毛病?”
白茵:“???”
年轻人爱玩手机很正常啊。
晚饭后,就地分开。
穆还楼赶夜间航班去国外参加一场秀,飞机滑行、攀升,冲入夜色正浓的天幕后,穆还楼打开易晚成发给他的剧本——《囚笼》。
巨大的铁兽在浓重的黑暗里独自潜行,轻微的嗡鸣声里,平板暗淡的光在几个小时后才熄灭,白茵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过去,刚要将毛毯盖上去,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穆还楼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白茵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过了十来秒,穆还楼才睁开眼,眼底总是噙着的淡光像是碎了,眼睑布满红血丝,那不是困倦导致的,而是某种生生被咽回去的暴烈情绪,炸开后又强行收回的痕迹。
“你先休息。”一向好听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喉结滚动两下后,穆还楼才继续道,“不用等我。”
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步伐有些踉跄,他浑然未觉。
洗了把脸,穆还楼攥紧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水珠滴落在洗手盆溅开,像碎掉的玻璃珠。
像极了剧本里小女孩的童年,一地碎玻璃渣,不管后面怎么打磨修行,都不可能变成钻石,它们只会嵌入皮肤,长进身体里,日复一日的钝痛,把人逼疯。
溪行云所有的异样行为,在里面都找到了答案,这不仅仅是一部戏,这是溪行云的小半生。
穆还楼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把自己悲惨不幸的童年再复刻一遍。
她何止是勇敢,她是由死向生,从腐烂里发芽抽枝,开出的一朵向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