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还楼第二天还要早起拍戏,将餐盒收拾好,擦干净桌子,便回房休息了。
等他走后,溪行云才快步走进洗手间,一阵压抑的呕吐声后,马桶抽水声轰然响起。她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动作机械,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洗漱完毕,她缓缓走到穆还楼坐过的椅子,蜷缩着坐下,像只寻找热源的猫。
动物天生趋近温暖,人也不例外。
她清楚自己是不健康的,这样的自己靠近穆还楼,只会像阴冷的雾气侵蚀阳光。可即便她坦白过自己病态的心理,穆还楼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朝她更近了一步。
挽起过长的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溪行云垂下眼睫。
——穆还楼。
第二天下午,一场戏拍完,灯光和布景需要重新布置,穆还楼得以短暂的休息时间。
从白茵那里拿回手机,早上他给溪行云叫了早餐,溪行云回复“谢谢”,之后便没了联系。
穆还楼先给酒店客服打了个电话,然后正想再给溪行云发条消息过去时,有场务跑来,询问:“穆老师,粉丝送了下午茶过来,跟你们确认一下。”
白茵一愣,后援会没有跟她联系过。
穆还楼原本想让白茵过去看看,不知想到什么,心思一动,亲自跟过去确认。
几十袋奶茶和蛋糕,有一份是独立包装的,纸袋上贴了张便签纸,落款是——穷丫头。
穆还楼怔然片刻,心道,这么心有灵犀?
“穷丫头?好像没和这个ID的粉丝联系过。”白茵犹疑道,“哥,退回去吧,万一有什么问题。”
穆还楼兀自拿过单独的那份,说:“没关系,你拿去分一下。”
白茵嘀咕:“都穷丫头了,还有钱送这么多下午茶。”
穆还楼一下子笑出声,心情好得不得了。
片刻后,溪行云收到穆还楼发来的两张照片,一张便签纸,一张咖啡加可颂。便签纸那张上还有一只手,修长的食指勾起便签的一角,照片拍得随意,但手挺好看。
这么想,也就这么夸了。
——手很好看。
穆还楼回——你吃了没?
溪行云吃过了,不过不多,穆还楼叫的早餐,她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地啃,到现在才吃完。
早上秦霖来电话叮嘱她吃药,她听话地吃了,然后就没什么食欲,那些药片像一群勤恳的泥瓦匠,在她坍塌的情绪废墟上砌着新墙,可每砌一寸,就要从她身体里抽走一捧沙。
不过这些她没有跟任何人讲,她从小就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渐渐地,也就学会了沉默。
“吃过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就听到有人敲门,服务员推着餐车,礼貌道:“溪小姐,您的餐好了,给您送进去吗?”
转瞬,溪行云就猜到是谁叫的,她侧身让人进门,片刻后服务员离开,掌心手机震动了一下。
——给你叫了餐。
溪行云对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发了会儿呆,突然就捡回一点诉说的欲望,她拾起手机打字……
——只吃了早餐,吃东西好累啊,穆还楼。
唇齿间残留的咖啡苦味和心里蓦然泛出的酸涩一下子弥漫开来,穆还楼此时只觉得五味陈杂。
他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溪行云很快接通。
穆还楼问她:“是东西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我再安排。”
“不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语音,通过听筒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清冷感少了些许,穆还楼莫名觉得这声音里含了点委屈。
穆还楼认认真真地讲:“那是摆盘不够好看,不是你的问题。”
他毫不讲理,溪行云笑了两声,说:“看不出来穆影帝是个拉偏架的人。”
穆还楼也笑,然后耐心道:“实在吃不下就先放着,等我回酒店做给你吃?”
溪行云应了声“好”。
穆还楼正准备说点别的,一道女声传来:“穆老师,要准备开拍了。”
溪行云听见了,说:“那你先忙,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这四个字实在是杀伤力十足,穆还楼心情好到众人皆知,于导通过镜头看到他那双微漾的眼睛时,都忍不住说了句:“您还记得您演的是个佞臣,而不是浪荡公子吗?”
穆还楼说:“这不还没开始?”
果然,等到导演一声开拍,穆还楼一秒切换到角色里去。
身着官服长身玉立的臣子,闲庭信步般行走在宫廷深深的院墙内,转过三道长廊,再迈过最高的那处门槛,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引路的公公不敢抬头看贵人的脸,自然没察觉到,每转过一道长廊,臣子的肩便塌陷一分,等到正殿前,已经是一副极尽谄媚的身姿,只有眼神,在迈过门槛时才转变。
屋檐宽大,挡住夕阳的余晖,也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臣子眼底的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