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穆还楼果然兑现了承诺,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食材是白茵傍晚买好,提前放在酒店里的。他原本就有偶尔做饭的爱好,白茵自然没起疑。
起初,他打算在自己房间做好再端去溪行云那儿,毕竟炒菜油烟重,怕影响她。
可溪行云却说,她就爱这股烟火气。穆还楼听了,脑海中蓦地闪过《囚笼》里的某些片段,便没再坚持。
回到酒店后,他直接提着菜,敲开了溪行云的房门。
下午的酒店餐基本没怎么动,穆还楼便只简单炒了个青椒牛柳和青菜,又用微波炉把剩菜热了热。
溪行云没有凑上去帮忙,坐在岛台前玩手机。等菜全部做好,穆还楼回身将餐盘往餐桌上放时,就看见她枕着手臂趴在那儿,眼珠随着他的动作来回转。
穆还楼心里像住进了一朵云,软绵绵地,又有点潮湿地凉意,他将菜一一放好,盛了两碗小米粥,说:“尝尝看?”
牛柳嫩滑,青菜爽脆,很符合溪行云这个南方人的口味,也很适合她目前的胃,溪行云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眸,半晌才抬头朝穆还楼竖了大拇指。
穆还楼把两盘现炒的菜往溪行云面前推了推,自己捡了剩菜吃,有意无意道:“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
溪行云失笑道:“带小孩儿呢?”
穆还楼说:“不是小孩。”
溪行云抬头看他:“那是什么?”
穆还楼只说:“先吃饭。”
牛柳和青菜大部分落进了溪行云胃里,小米粥也吃得干干净净,溪行云觉得这是她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里吃得最舒服的一餐。
饭后她自觉打扫餐桌,碗筷放进洗碗机后,又去切水果。穆还楼一身油烟味,便先回房洗澡去了。
溪行云切水果也不像别人那样好好摆盘,乱七八糟全部放在玻璃碗里,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穆还楼洗完澡过来看见,笑着说了句:“这是水果沙拉?”
溪行云递给他一把叉子:“没有沙拉,只有水果。”
穆还楼发现,溪行云现在跟他说话随意很多,有时候还有点呛人,但不让人讨厌,有点说不上来的劲儿。
反正他很喜欢。
随手叉了块水果,嚼干净后,穆还楼还了个拇指给溪行云:“很甜。”
溪行云忍不住笑:“甜也是人家自己争气长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穆还楼蛮不讲理:“那也是你挑得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会儿水果,客厅的窗帘也安安静静地垂在落地窗的两边,这里楼层高,没有树荫遮挡,一眼望出去只有璀璨灯火。
就像溪行云觉得这是她近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一样,穆还楼也觉得这是他最近过得最安逸的两个夜晚。往日里,忙碌一天后的夜晚不过是用来养精蓄锐的时间,而现在,才是生活的滋味。
所以当溪行云又提到刚刚的问题时,穆还楼选择了最直接的回答。
“你还没说,不是小孩,是什么?”
穆还楼看进她的眼里,说:“恋人?对象?还是女朋友?你喜欢哪种称呼?”
看似问得漫不经心,实际一字一顿,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什么?”溪行云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被他的话给惊住。
她极少露出这样情绪明显的表情,很生动。
穆还楼却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他不紧不慢道,“怎么?是我理解错了吗?”他指了指溪行云,“穷丫头追?”又指向自己,“帅小伙?”
溪行云再也绷不住,笑出声。
穆还楼等她笑完才继续说:“我很好追的,毕竟……已经等了许久。”
溪行云没有立刻说什么,笑意也渐渐淡下去。
穆还楼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与安拉县那天截然不同。那时她笑得愈灿烂,他心底愈是空悬;此刻她的沉默越深,他反而越胸有成竹。
夜已深,窗外,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天地被幽暗包裹,浅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渗透、浸润着凝滞的黑暗。
沉默良久,溪行云终于开口,“穆还楼,我之前跟你说过,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我的占有欲非常——”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强调道,“非常可怕。”
她继续说:“有可能,我会记住你戏里每个拥抱的镜头,会数你和别人对视的次数,会质疑你每个花边新闻,甚至会嫉妒那些虚构的角色。怎么看,好像都是一段让人窒息的感情。”
穆还楼静静听完,取走她手里的叉子,忽然一笑:“溪老师,你这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我表现得太苛刻了?”
他拿溪行云曾经说过的话揶揄她,溪行云一怔。
穆还楼继续道:“或许我恰恰需要这样的感情?”
溪行云抬眼看他。
“你之前说过,演员能轻易进入一段感情又迅速抽离,有没有可能,那是因为没有遇见值得沉沦的剧本?”穆还楼声音低下来,“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的警告,我早就收到,但是我依然还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溪行云呼吸微滞。
“因为好的演员……”他握住溪行云微凉的手,“都在寻找一个让自己疯魔的角色。”
“所以,溪编——”穆还楼偏头看她,“常规的爱情太浅薄了,要不要试试?”
溪行云蓦地一笑:“那就试试。”
窗外的夜色始终没有合拢,月光温柔又强势地将黑暗染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溪行云反手握住穆还楼的手:“下午就觉得这双手好看,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