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还楼第一次见到她略显小孩子气的一面,觉得有趣又可爱,他笑道:“是你的。”
他们虽然牵着手,其实离得并不近,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穆还楼的声音很低,却因着演员对气息精妙的掌控,每个字像一簇绒毛,轻轻爬过溪行云的耳道,带起一阵酥麻。那嗓音里裹着的温柔纵容太厚重,惹得她不自觉笑了,指腹摩挲过对方掌心的纹路。
溪行云松开穆还楼的手,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要不要抱一下?”
穆还楼微低了头看她,目光柔和,然后抬手坚定地、虔诚地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血肉相贴,原本有各自节奏的心跳声,渐渐共频成同一段韵律。
溪行云额头抵在穆还楼颈边,穆还楼手臂微微收紧,他恍惚看见一直追逐的那片雪花,轻轻栖在他的肩头。
穆还楼望向窗外,灯火已尽熄,夜色和月光彻底相融,天幕是浓重的蓝黑色,隐约只可看见一两颗星星,他垂下眼睫,满足地喟叹一声。
在一起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和之前没太大区别,穆还楼依旧忙碌在片场,白天的联系仍旧依赖于手机。下戏之后,穆还楼都要去溪行云房间报道,收工早的话会一起吃个晚饭,晚一点就只能简单见一面聊两句,再互道晚安。
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溪行云给了他一张房卡,他拥有了随意进她房间的资格。
而这样简单又规律的相处中,穆还楼摸索出溪行云的又一性格——宅。
住进这个酒店大半个月,她一步都没迈出过房门。
今天下戏差不多快九点了,寒风一日催一日的,终于在傍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酒店里的暖气很足,穆还楼刷卡进门时,羊绒大衣外沾的雪已融化,凝成浅浅的水汽。
穆还楼脱下大衣挂在玄关,溪行云坐在地毯上,抱枕堆了一圈,闻声望过来,抬手做了个要抱的姿势:“回来了。”
“嗯。”穆还楼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将她搂进怀里,“回来了。”
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拥抱,就将外面的寒意化了个干净。
片刻后,溪行云问:“下雪了?”
她脸颊蹭到了穆还楼头发上的一点水汽。
穆还楼问:“你怎么知道是雪,而不是雨?”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闻到的。”溪行云偏头靠在他脖颈处,暖暖的气息扫过他的锁骨,“我们那里基本不下雪,所以第一次看见雪,我就记这个味道了。”
大概是长久不出门,再加上很少说话,她声音有点哑,穆还楼有意引她多说几句话,就又问:“雪是什么味道?”
溪行云从他怀里钻出来,摸了摸他有些潮的发丝:“凉凉的,暖暖的。”
很矛盾的形容。
穆还楼却没有对这句话产生质疑,重新把她揽进怀里,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溪行云摇头:“你先回房洗个澡吧,叫酒店餐就好。”
最近两天收工较晚,都吃的外卖或者酒店的饭菜,溪行云明显吃得少了很多,穆还楼说:“还是我做吧。”
溪行云还是说:“你先洗澡,不要感冒。”
穆还楼只好不再坚持。
等他走后,溪行云打电话订了餐,然后摁下窗帘开关,到窗边。
外面雪下得正紧,裸露的地面和建筑表层积起一层薄薄的素白。
溪行云第一次看见雪,是在她七岁的时候,渔村下了她记忆里的唯一一场雪,也是在那日,她头一回见到阿嬷。
南方的雪与北边的大不相同,那是粗盐般的雪粒子,架势颇大地往地上砸,落地却只有几不可闻的啪嗒声。而北方的雪却是柳絮模样,被风托着,慵懒地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摇够了才轻飘飘地栖在地面。
恰似人生百态,虽归处都一样,但各有各的飘摇和辗转。
穆还楼收拾好过来时,晚餐还没到,溪行云仍站在落地窗前,穆还楼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她。
鼻端萦绕着极淡的沐浴液香气,溪行云一直没闻出是什么味道,因为它太淡了,只固执地留着一丝余香。溪行云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穆还楼轮廓深邃,眉骨投下一线阴影,下颌线条利落干净,这样朦胧地看,还是极好看的。
穆还楼也在看她。
他第一次见到溪行云时,就被她的气质攫住目光。寺庙、桃花、佛经、朱砂串,每一样都色彩浓烈到灼眼,可偏偏撞在她身上,就都成了陪衬。她坐在那里,像一泓静水,让人不自觉忽略皮相,只感知到更深的东西——某种带有禅意的沉静与疏离。
此刻她在他怀里,长发柔软,脖颈修长,五官出色,但她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在外貌。
溪行云忽然也仰头看他。
目光相接的刹那,情绪发酵,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
窗外大雪簌簌,万物蛰伏在冬日的素白里。而他们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安安静静地,沉溺在温柔的吻里。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试探,干燥又柔软的唇瓣相碰,但仅仅是浅浅的厮磨就让穆还楼觉得酥麻,像是冬日静物摩擦起的静电,细小的火花在血液流窜,所过之处只留让人难耐的余韵。
穆还楼很轻地吮了一下溪行云的下唇,溪行云下意识张嘴,于是舌尖相触,然后纠缠。
穆还楼悄悄睁眼,垂眸仔细分辨怀里人的神情,溪行云闭着眼,睫毛顺从地搭下来,偶尔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一下。
悄然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舌尖更深地往里逡巡,穆还楼吻得更凶了。手臂也越收越紧,将人更深地按进胸膛。
真实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那朵漂泊不定的云总算、终于落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