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张牙舞爪地肆虐过整个西临的时候,拍摄进度到了三分之一,整个剧组都泡在难捱的寒日里,只有穆还楼一直保持着好心情。
“卡!”于导暴躁地揪着毛线帽,“先停一下,这里不对,还要改。”
这是一场帝后反目的戏,卡小半天了,于导耐心告罄,工作人员个个噤若寒蝉,只有穆还楼丝毫不受影响,捧着保温杯坐在于导旁边,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小口。
不过穆还楼的悠闲也没有持续多久,于导拉着副导演周瑾和跟组编剧讨论了半天,问题依旧无解,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周瑾,溪编是不是还在这里?”
溪行云的房间,就是跟周瑾要来的。
周瑾也不太确定她的近况——当时溪行云说要个安静住处写本子,他就安排了。他们交情匪浅,知道她创作时不喜欢被打扰,也就没多过问。
眼下于导突然提起,他想了想,转身问穆还楼:“还楼,你住2005?行云好像就住你对面,你们见过吗?”
突然被提问,穆还楼表情没变,只握着保温杯的食指轻轻刮了刮杯身:“见过一两次。”
“是最近两天?”
穆还楼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周瑾说:“算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穆还楼又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然后低头摆弄几下手机,再一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白茵欲恍然大悟且欲言又止的表情。
晚饭后,溪行云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亮度刚刚好。抱枕一如既往地胡乱堆在地上,溪行云捡了个白色小方枕抱住,穆还楼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将她连人带枕一起揽进怀里,偏头靠在她肩上蹭了蹭,挺直的鼻梁划过她的脖颈。
溪行云微侧过头看他:“嗯?”
氛围太好。
穆还楼凑上去,在她眼睛上轻轻吻过,然后是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他们最近经常接吻,但无论多少次,穆还楼还是心动得要命,他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听见男主模糊的声音——欲望如海水,越饮越渴。
片刻后,穆还楼稍微退后一点,鼻息交缠,他哑声道:“小白知道了。”
溪行云只愣了两秒,就笑问:“怎么?不能给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说完,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要做秘密情人?我喜欢,挺刺激的。”
穆还楼抬起头,凝视她片刻,捏了捏她的耳垂,很严肃的样子:“不,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溪行云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的笑声传出。
穆还楼拿她无可奈何,又担心她气闷,把人从抱枕里挖出来,重新按进怀里:“你要帮周瑾他们顺剧本吗?”
溪行云摇头:“别人的剧本我不好插手太多的,下午他发的文件我看了一下,只提了几个建议,采不采用就看他们自己了。”
“我们溪编的建议,那必定是极好的。”
溪行云已经不会被穆还楼毫无底线的维护给震惊到,顺着他的话说:“嗯嗯,穆影帝说得对。”
电影播到小半,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
不过穆还楼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电影上,他总是忍不住去看溪行云。
他们在一起的时大多数都是各忙各的,偶尔说说话。一个是习惯在文字里雕琢人心的编剧,一个是擅长用眼神姿态说故事的演员,两个敏感的灵魂在静默中相互揣度,竟也磨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所以,穆还楼时常为溪行云目前的状态感到焦灼。
她现在这种异常“宅”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像一只预感到气候即将异变的动物,蜷缩进自我构筑的巢穴深处,被迫冬眠,提前为迎接春日惊雷积累力量。
穆还楼想了想,食指挠过溪行云掌心的掌纹,见她注意力从电影上收回后,问她:“反正小白也知道了,让她陪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溪行云想也不想就说:“不好。”
穆还楼耐心十足地哄:“开车出去,不会太冷。”
“我不想出门。”
“为什么?不喜欢冬天吗?”
灯光太柔软,穆还楼也太温柔,溪行云定定看着他的侧脸几秒,才慢慢开口,“没有不喜欢,冬天万物蛰伏,看起来死气沉沉,却是在为春天的勃勃生机蓄势,是个很好的季节。”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妥协似的叹口气,“让她有空到酒店陪我,不出门,好不好?”
穆还楼亲亲她的额头,说:“好。”
有白茵陪溪行云解闷之后,穆还楼放心许多。
某天晚上,他推开酒店房门时,客厅里传来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溪行云和白茵窝在沙发里看喜剧片,两人穿着同款毛绒睡衣,帽子上长长的兔耳朵随着两人的动作一晃一晃。桌上放着拆开的薯片袋,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有几颗彩色包装的糖。
穆还楼轻轻合上门,在玄关处站立。
他一直觉得溪行云像机器人,有自己的一套既定程序,日复一日地过着规划好的生活。这种刻板的规律背后,藏着令人心惊的空洞,固化的生活早晚会变得乏味、空虚,然后慢慢地无声地腐朽。
秦霖太温和,对溪行云从不质疑,永远包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而白茵不同,她性格跳脱,开朗健谈,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风,不由分说地吹乱那些规则线条,带着溪行云尝试很多新鲜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