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落幕,易晚成弓腰塌肩,还陷在“傻子”的角色里,肩膀用力撞了撞院门,嗓音混沌:“有点难受。”
说完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好友,期望得到一句安慰。然而,撞进他眼中的,却是一种极陌生的眼光。
穆还楼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身上,那眼神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惊的东西。易晚成甚至错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厌恶?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下去,怎么可能?
穆还楼猛地垂下眼睑,压住眼底那片惊涛,他掐了掐掌心,告诫自己——易晚成不是陈军。
默念三次后,那情绪才被按捺住,他抬头拍拍易晚成的肩,声音放得平缓:“还有多久结束?”
“难为你能忍到现在。”易晚成了然地笑道,“这边还早,要不,让张影先送你去民宿?a组就在民宿东边几百米。”
“好。”穆还楼应得干脆,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几乎是放空地跟着张影上了车。
引擎启动,破败的房屋向后滑去,那些喧天的爆竹和人群刺耳的哄笑声,仿佛又在他耳边炸开,搅得胃里一阵翻腾。
穆还楼忽然出声:“先不回去,在岛上随便转转吧。”
张影应声调头。
车刚驶出不过百米,后座又传来穆还楼倦怠的声音:“算了……还是直接回民宿。”
张影依言再次调转方向,拐弯的间隙,他借着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穆还楼靠在后座,脸微微侧着,静静地看向窗外。
明明是分外平静的目光,张影却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这岛上的旅游业尚在襁褓,唯一像样的民宿被剧组几位核心人物占据。张影将穆还楼送到易晚成的房门口,便匆匆赶回片场。
房间不大,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玄关,落地窗只拉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帘,室内光线明亮。穆还楼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白纱,窗外豁然开朗——一片金色沙滩铺展在眼前,海浪涌向岸边,卷起细碎的白色泡沫。
暖风将海浪舒缓的呼吸声送进房间,穆还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耳畔那些喧嚣的噪音渐渐远去、消散,最终被这宏大而永恒的潮汐声所取代。
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也在这规律的涛声里,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节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
穆还楼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溪行云的号码,正准备按下拨通键,掌心一震,屏幕上赫然跳出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溪行云。
穆还楼看到第一眼,就止不住笑意,电话接通,刚把听筒放到耳边,就听见清冷的嗓音传来:“穆还楼,你来霞泠岛了?”
穆还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嗯,早上来的。”
那边有些嘈杂,他听见溪行云问:“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想给你惊喜。”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回答,隐隐有走动间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片刻后,电话那头变得安静许多,溪行云又问:“那为什么没来找我?”
本来平缓的心跳又变得鼓噪,穆还楼望着外面停歇在蓝天的白云说:“因为很想你。”
这实在是一个矛盾的答案,溪行云只回了一个带着疑惑的单音节:“嗯?”
“因为很想你。”穆还楼复述一遍,笑道,“所以想第一时间见到你的时候,可以抱你。”
但是,他们处在这个圈子,在众目睽睽下,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是奢侈的。
沉默几秒后,溪行云问:“你现在在哪?”
“在民宿,易晚成房间。”
这次,溪行云回得很快:“等我。”
结束通话后,穆还楼点进社交平台,上面果然挂着他探班易晚成的热搜。明星向来没什么隐私,更何况,《囚笼》的片场是公开场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闹得人尽皆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房门被轻轻敲响。穆还楼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溪行云站在面前朝他笑了笑,伸出右手在他胸前微微用力,推得他后退两步,然后迈进房间,张开手。
穆还楼展开双臂紧紧抱上去。
寂静的房内只有两个很轻的心跳声,斜阳又努力地攀爬两寸后,穆还楼低头,和溪行云接了个浅浅的吻。
一吻结束,溪行云问:“回我那儿?”
“好。”
在玄关呆立许久的行李箱,终于被它的主人记起,咕噜噜地滑动到新的房间,这次它没有被遗忘,一进门便被打开。
南城气温高,在外奔波一天,两人身上都有股让人不适的黏糊感,穆还楼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原本只有溪行云衣物的衣柜里,又拿出一件干净t恤递给溪行云:“你先洗?”
溪行云接过,状似茫然地问:“不一起吗?”
穆还楼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促狭,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先进去放热水,我马上就来。”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一会儿,模糊的声音夹杂在哗啦声里:“别浪费水。”
一向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丝甜腻,水声骤然消失,只余难耐的喘息,近一个小时后,才渐歇下来。
穆还楼用浴巾将溪行云裹得严严实实,把人放到床上后,又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明明近两天没怎么休息,整个人却精神十足,眉梢眼角都是餍足。
溪行云在吹风机的嗡声中渐渐睡熟,穆还楼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搂着她睡了个迟到的午觉。
穆还楼是被易晚成的来电吵醒的,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蹑手蹑脚地下床,光脚走到洗手间后,才压低声音接通:“干什么?”
“啧。”易晚成咂舌道,“下戏了,您老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吃。”穆还楼沉吟片刻,说,“叫上林导和制片,还有几位前辈一起吧。”
“哦……”易晚成拖长音调,“那溪编呢?”
“我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