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时,陆毓枫做了串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现世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的浑噩身影,有原著里自己被林穆深一刀斩落头颅的画面,还有一抹立于雪地的蓝影,手里握着支玉笛,背影看得人心里发空。
再次睁眼,窗外日头已老高。陆毓枫望着陌生的帐顶,下意识喊:“小七,几点了?”
回应他的是道熟悉的嗓音:“小师弟醒啦?这都午时了,想再睡会儿也成。”
紧接着才是系统的机械音:“十二点十五分。”
陆毓枫一愣——王铭阔怎么在这?
“师兄?”他看向从屏风后转出来的人,“我睡了多久?”
“就几个时辰,不长。”王铭阔端着碗莲子羹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喏,我煮的,算赔罪啦。”
瓷碗温温的不烫手,舀一勺尝了尝,甜丝丝的还带着回甘,味道竟意外不错。陆毓枫捧着碗,抬头看向他:“赔什么罪?”
“若不是我赌气跑了,你们也不会这么狼狈。”王铭阔挠了挠头,神情里带着点愧疚,“当师兄的还耍性子,是我不对。”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封信:“这个是你的吧?掉在那老屋里了,我去收拾时捡着的,看字迹像你的。”
陆毓枫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忘了。他赶紧接过来收好,连声道谢:“谢师兄。”
王铭阔大手一搭他肩膀,又露出那阳光灿烂的笑:“好啦,打起精神来。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念想,不是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毓枫紧绷的弦。积压了许久的眼泪突然决堤,他别过头,肩膀止不住地抖。王铭阔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递帕子,又想拍他背,最后只能僵在原地:“哎?你怎么哭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师兄,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叶娘子那般在意?”陆毓枫哽咽着,视线落在地上。
王铭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安静等着他说下去。
“我娘也姓叶。”陆毓枫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是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等我日子刚有点盼头,她却走了……走得特别苦,连点念想都没留下。”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跟自己较劲:“为什么……死的是她呢……”
王铭阔懂这种滋味。父母早逝,他跟着兄长长大,若不是年少时认识了周旗睿,性子怕是要孤僻得多。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莲子香,却压不住那点沉甸甸的难过。过了好一会儿,陆毓枫抹了把脸,把剩下的莲子羹几口喝完,摸了摸小腹——那处曾被贯穿的伤口,如今平滑得像从没受过伤。
那根黑钉确实古怪,好在目前没闹出什么乱子。
推开房门,正撞见周旗睿站在门口。
“正想进来看看你。”周旗睿说着,肩上还缠着纱布,“该动身了。”
王铭阔从屋里走出来,没说话,径直往前去。周旗睿看了他背影一眼,默默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等两人走远,陆毓枫回头确认没落下东西,刚转身,却一头撞进个温热的怀抱里。
头顶传来声低笑,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他。陆毓枫抬头,正对上林穆深带笑的眸子。
“师尊!”他慌忙后退半步行礼,耳根发烫,“抱歉。”
林穆深眉峰微蹙,随即又舒展开,笑道:“无妨。我刚跟村民道了别,走吧。”
两人并肩往灵舆的方向走,上了车,陆毓枫才憋出一句:“师尊,血契……是什么?”
林穆深动作微顿,语气听不出波澜:“是能护着你的契约。你若不喜,随时能解。”
可他指尖那微不可查的颤抖,却没逃过陆毓枫的眼。
“弟子没有不喜。”陆毓枫抿着唇,声音轻了些,“只是在想,为什么是我?听说血契一生只能绑定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