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按照身份牌的指示,坐到了审判席下方的记录员位置,面前摆着一卷空白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赫敏则站在证人席旁,假装整理文件。罗恩则混在旁听席后排,胸前别着“家属代表”的牌子,一脸不太情愿地缩在人群里。
三点整,乌姆里奇在一阵谄媚的低语声中,踩着粉色高跟鞋走上法官席。她穿着一如既往地夸张,粉色开襟毛衣上别着那枚醒目的金色挂坠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东西吸引。
“今天,我们将继续对几名涉嫌非法使用魔法的麻瓜出身者进行审判。”乌姆里奇用她一贯甜腻却冰冷的声音说道,“他们窃取魔法,玷污我们的血统,破坏魔法世界的秩序——”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被告席上那些人身上。哈利握着羽毛笔,强迫自己记录下那些令人作呕的词句,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蕾安则坐在法官席一侧的记录席上,神情冷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份普通的工作。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划过,没有一丝停顿。
她看着这些不公,看着这些被污蔑的麻瓜出身者被定罪,被送往阿兹卡班,甚至更糟。而她能做的,也许只是在某个关键时刻,为某些人留下一条逃生的缝隙。
乌姆里奇终于进入了状态。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兴奋,挂坠盒在她胸前晃动得更加明显。被告席上,一个年轻的麻瓜出身女巫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此我认为,仅仅关押是不够的。”乌姆里奇尖声说道,“这些人必须明白,窃取魔法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魔力波动,在审判厅上空一闪而逝。
水晶灯顶端,一道细微的裂缝无声地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是血的代价——”
乌姆里奇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断。
水晶灯猛地一歪,悬挂在半空的铁链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较小的水晶装饰脱落下来,朝着法官席前方砸去!
“Protego!”
不知是谁喊出了咒语,半透明的护盾在法官席前一闪,却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阻力,只撑住了一半,边缘剧烈抖动。几块水晶碎片冲破了防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乌姆里奇和前排官员。
“啊——!”
乌姆里奇尖叫着往后一缩,肥硕的身体撞在椅子上,挂坠盒的链子猛地一紧,随即“啪”的一声断裂。金色的挂坠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朝旁听席方向坠落。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惊叫,有人咒骂,有人下意识地举起魔杖,却发现咒语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在舌尖打了个结,发出来的只是断断续续的火花。
在赫敏眼角余光里,蕾安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一蜷,指尖那一丝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魔力悄然收回。她的表情仍然平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与她毫无关系。
挂坠盒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朝旁听席与法官席之间的空隙坠去。
哈利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手中的羽毛笔“啪”地一声折断。他顾不上伪装,手指在长袍下紧握魔杖,心里默念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咒语。
“Accio——挂坠盒!”
金色的小盒子在空中猛地一顿,方向微微一偏,朝他这边飞来。然而,就在它即将落入他手中时,一道同样急促的咒语从另一侧响起。
“Accio!”
挂坠盒猛地一顿,仿佛被两股力量同时拽住,在空中剧烈晃动。哈利一惊,抬眼看去——法官席另一侧,一名食死徒打扮的官员已经站起身,魔杖直指挂坠盒,脸上写满了警惕和贪婪。
两股飞来咒在空中交锋,挂坠盒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链子残端在空中乱甩。
“快!”
是蕾安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尖叫淹没。
突然罗恩猛地向前一步,扑向那名食死徒,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挂坠盒失去了一股拉力,猛地向哈利飞来。
哈利一把抓住它,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炸开,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他的血管。挂坠盒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走!”赫敏已经冲到了审判厅侧门附近,魔杖在门上一点,试图打开通道。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有人高喊“封锁出口”,有人在喊“抓住他”,还有人在试图稳定水晶灯,防止它彻底坠落。
哈利紧紧攥着挂坠盒,刚准备朝赫敏的方向跑去,余光却瞥见了被告席。
那几个麻瓜出身巫师还被锁在原地,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其中一个年轻女巫被吓得瘫坐在地,手腕上的魔法镣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心里猛地一紧。
如果现在离开,他们会被当作“暴乱的同谋”,被处以更重的刑罚,甚至可能被直接送往摄魂怪那里。
“哈利!”赫敏已经打开了侧门一条缝,回头冲他喊。“快——”
“再等一下!”哈利咬牙,猛地改变方向,朝被告席冲去。
“波特!你在干什么?!”蕾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你只有三十秒——”
“我不能丢下他们!”哈利低吼了一句,魔杖在手中一转。
几道细细的红光划过空气,击中几名被告手腕上的镣铐。金属链条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纷纷掉落在地。
“跟我走!”哈利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名年轻女巫的胳膊,“不要乱跑,紧跟在我后面!”
那女巫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他。另外几名被救的麻瓜出身巫师也踉跄着站起身,在混乱中拼命挤向哈利的方向。
“拦住他们!”有人高喊。
一道咒语朝哈利背后射来。
“Protego!”
蕾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紧接着,一面半透明的护盾在他身后炸开,挡住了那道咒语。她站在记录席前,魔杖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破绽,那是一种“明知自己在冒险”的决绝。
“快走!”她冲哈利吼道,“我来挡住他们!”
哈利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拽着那名年轻女巫的胳膊,冲进了赫敏打开的侧门。罗恩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追来的巫师扔出几个杂乱的咒语。
“这边!”赫敏已经展开了那张路线图,“紧急废物管道,就在前面的拐角!”
他们在走廊里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魔法部的石墙在他们身边飞速后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数倍。
“闸门还有多久打开?!”罗恩气喘吁吁地问。
“按蕾安说的时间——”赫敏飞快地看了一眼手表,“现在!”
拐角处,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突然“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管道口。一股混合着灰尘、腐烂纸张和旧药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就是‘紧急废物管道’?”罗恩脸色发青,“梅林啊,这味道——”
“跳!”哈利咬牙,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把那名年轻女巫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赫敏和罗恩也几乎同时纵身一跃。
几个人影在漆黑的管道中翻滚、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垃圾撞击管壁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他们摔进了一个冰冷而肮脏的处理池里。
污水、破碎的羊皮纸、折断的羽毛笔、报废的魔杖零件在他们身边漂浮。
“咳咳——”罗恩挣扎着从污水里抬起头,头发上挂着纸片和不知名的黏液,“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被摄魂怪亲吻可能还更干净一点。”
“闭嘴。”赫敏一边咳嗽,一边从水里站起来,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们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哈利也从污水里爬了出来,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坠落而起伏不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挂坠盒还在。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随时都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里。
“你们……”那名年轻女巫颤抖着声音,看着他们,“你们是……凤凰社的人吗?”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吧。”
“刚才在审判厅,是你们救了我们。”另一名被救的男巫低声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赫敏迅速打断他,“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魔法部很快就会封锁所有出口。”
她展开路线图,借着处理池上方微弱的灯光辨认方向。
“按照蕾安画的路线,我们可以从这里的下水道网络绕出去。”她抬起头,“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哈利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挂坠盒带来的那种恶心感。
“那就走吧。”他说,“先离开魔法部,再想办法处理这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挂坠盒,又想起审判厅里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灯,想起蕾安冷静的眼神和她在最后一刻为他们撑起的护盾。
“她会没事吗?”赫敏突然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哈利沉默了片刻。
“会的。”他说,“她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慰赫敏,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他们沿着污水管道,一步一步向黑暗深处走去。身后,是魔法部越来越近的警报声;前方,是未知而危险的夜色。
而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怀里,揣着一枚沉甸甸的金色挂坠盒。
它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然而哈利知道,从他握住它的那一刻起,某种冰冷而恶意的东西,已经悄悄缠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