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客厅的壁钟“当——”地响了一声,马尔蒂尼夫妇一同坐在沙发上。正对面,两把相邻的木椅上,长子保罗和几乎被视为养子的乔瓦尼正襟危坐——年长的一方神情紧绷,年轻的一方则双手紧按膝盖。
“男人们,如果你们再继续沉默下去,我就要去看看我的芝麻菜了。”最先打破压抑气氛的是玛丽莎。
切萨雷清了清嗓子:“玛丽莎,相信我,这确实是比芝麻菜更重要的事。”
玛丽莎看向丈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见惯风浪的老马尔蒂尼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就见乔瓦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先生、夫人,请允许我与你们的儿子保罗交往!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他、保护他、尊重他,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情绪激动的年轻人语速很快,但音节清晰,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马尔蒂尼夫妇因这段大胆且直白的独白而睁大了眼睛,切萨雷嘴巴微张忘记了眨眼,玛丽莎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了嘴。
乔瓦尼紧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直直迎向两位长辈,没有半点退缩。
保罗·马尔蒂尼在最初的愕然散去后,忽然笑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烫,喉咙发紧,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动着。他也站了起来,伸出手,一点点掰开年轻人紧握的手指,然后紧紧握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父母的面,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马尔蒂尼看向玛丽莎,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妈妈,我们相爱了。”
“噢!上帝!”玛丽莎猛吸一口气,飞快地眨了几下眼,但一切还在眼前。她扭脸去看切萨雷,却发现丈夫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的情绪,简直平静得过分。
“你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她的音调陡然拔高。
切萨雷急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两天,就在踢拉齐奥的前一天,所以——”
“所以你就让他们两人担惊受怕地去罗马踢球?!”玛丽莎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承认这确实比芝麻菜重要,但我以为,它也该比一场比赛更重要!假如他们为此输了球,今后要如何面对彼此?又怎么面对你这个教练?”
切萨雷被怼得哑口无言,那句“我相信他们的专业素养,也相信他们对拉齐奥的求胜欲”就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紧接着,玛丽莎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然后她注意到——乔瓦尼仅仅因为被她这样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噢,可怜的乔……”女人叹了一口气,迅速站起身,绕过茶几,张开双臂稳稳地将年轻人拥入怀中。
乔瓦尼因这猝不及防的拥抱而屏住了呼吸。
“孩子,别害怕。”玛丽莎轻柔地说道,手掌安抚地在年轻人背上拍了拍。
然后她松开乔瓦尼,转过身面朝自己的儿子。可马尔蒂尼等来的不是预想中那个温柔的拥抱,而是母亲在他胳膊上啪啪啪拍的三巴掌——
“保罗·切萨雷·马尔蒂尼!这就是你对乔的‘照顾’吗?”玛丽莎手上的力道并不重,比起愤怒更像是在抱怨,“他还不到二十一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乔瓦尼面色一僵,赶紧伸手轻轻拦住她:“不!夫人,这不是保罗的错!是我主动追求的他——翻窗告白的是我,强吻他的也是我!”
“翻窗?!”茶几后面的切萨雷猛地站起来插话,“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受伤?”
“不,先生,我没有受伤!”乔瓦尼立刻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是、是去年的圣诞节……”
“圣诞节?所以你翻的是二层客房的窗?天呐!为什么不走门?”话到一半,切萨雷恍然瞪向长子,“是因为保罗没有给你开门,对不对?”
马尔蒂尼眼看着切萨雷也要绕过茶几冲过来,立刻后退好几步,跟激动的父母拉开了安全距离。他双手一抬,语气平稳地说道:“爸爸、妈妈,我想我们都应该做一个深呼吸,情绪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句话就像是给一个开了二倍速的录像带摁下暂停键,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噢,保罗,我想你是对的。”沉默片刻后,玛丽莎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她绕过茶几,顺手将切萨雷摁进沙发里。
乔瓦尼见状,也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四人各自坐在座位上冷静了片刻,方才险些变成动作片拍摄现场的客厅终于降下温来,谈话得以继续。
“所以,你们去年圣诞节之后就在一起了。”玛丽莎慢慢理清头绪,“可恋情总该有个发展的过程——哪怕是翻窗索吻……”说到这里,她忽然对乔瓦尼笑了笑,“乔,翻窗虽然危险,但我不得不说,还挺浪漫的。”
“咳咳。”切萨雷用拳头抵住嘴,清了清嗓子。
玛丽莎没理他,继续往下说:“但是,我也相信保罗的道德感和责任感。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吻就贸然和年轻队友开始一段关系——哪怕这个年轻人直白、热烈又浪漫,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原则。”
马尔蒂尼听到母亲的夸奖,抿了抿嘴,迟疑着开口:“可妈妈,您刚才打了我。”
“抱歉,儿子,请原谅我。刚才那个情况,我真的很难忍住不打你。”玛丽莎说。
“好吧,妈妈,我接受您的道歉。”马尔蒂尼说。
玛丽莎耸了耸肩:“所以劳驾,你们谁能从头到尾给我讲讲这个故事?”
家里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最终,是已经有了十足坦白经验的马尔蒂尼承担起了讲述者的角色。
他语调沉稳,叙述客观,像一部文艺电影的旁白。但其余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正在毫无保留地、在最信任的家人面前剥开自己的内心。没有人打断他,他的父母只是安安静静地聆听着。
直到时钟又响起“当——”的一声,这个故事才被讲完。
“所以,这才是保罗从家里搬出去的原因……”玛丽莎轻声说道,缓缓看向自己的丈夫,“我之前有好几次想叫保罗回家吃饭,都被你岔开话题带过去了!”
“可上赛季米兰德比结束的那天,你同意他回家吃饭,那场比赛……”玛丽莎继续回忆着那天晚餐时维埃里透露的信息,“乔没有爱惜自己的身体,保罗在更衣室训斥了他——所以你便认为,他做了一个队长该做的事,而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玛丽莎捂住嘴,怒视着切萨雷的眼眶微微泛红:“可是,你怎么能这样残忍?保罗在成为米兰队长之前,首先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用这样苛刻的条件来要求他压抑自己的感情?”
“深呼吸,玛丽莎,深呼吸。”切萨雷连忙安抚,故意开玩笑道,“你刚刚甚至打了他。我两年前撞见他想要亲吻乔的时候,都没动手……”
“那是因为保罗在克制,他从小就懂得忍耐!”玛丽莎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八岁的时候因为输球而掉眼泪,我批评了他一句‘男孩不该这样软弱’,导致他至今都不敢在输球后哭泣。你知道我有多后悔说出那句话吗?”泪水几乎要溢出她的眼眶。
“妈妈,我现在输球后不哭,只是因为不想在镜头前哭,这和您没关系。”马尔蒂尼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或者……您现在想抱抱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