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子，一码归一码。”玛丽莎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我怕是还会揍你。”

“噢，好的。”马尔蒂尼说。

“等等，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玛丽莎摁着额头问。

“说到保罗离开家的真正原因。”切萨雷立刻回答道。

“对，保罗对乔动心了，所以他自我放逐。”玛丽莎的视线又转向乔瓦尼，“然后去年圣诞节乔得知了真相，当天晚上就去翻窗告白了。”

乔瓦尼的手心微微出汗：“是的，夫人。”

切萨雷看着年轻人认真的眼神，忽然又想起对方那些“都是我主动”的言论，不禁捏了捏眉头。

他闭上眼睛消化了一会儿情绪，然后看向自己的儿子：“于是，你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抬手制止了想要帮忙说话的乔瓦尼，继续说，“别说什么你被强吻之类的鬼话。你要是不想，就乔那副身板，不可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爸爸，我没有这个意思。”马尔蒂尼立刻澄清道。他神情认真地看向父母，“我爱乔。我敬佩他的勇气、尊重他的选择。他坚韧不拔、朝气蓬勃、直言不讳，他有一颗比金子更宝贵的心。”

“我没有办法不被他吸引，我无法想象……”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他存在的世界。我希望能够和他相伴一生，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客厅因为这段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玛丽莎看了切萨雷一眼，后者立刻摇头：“不，玛丽莎，这不浪漫，一点都不。”

“亲爱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玛丽莎颇为感慨地说道。

切萨雷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两个孩子：“可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同性之间的爱情，世俗难容。你们之间又横亘着年龄、地位、身份等诸多差距，你们就没想过将来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吗？”

“先生，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不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比起纠结于想法，做了什么才更重要。”乔瓦尼态度真诚地答道，“就算将来遇到麻烦，我相信，我和保罗也一定有能力处理好它们。”

切萨雷凝视着乔瓦尼眼底的坚定，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活得谨小慎微的少年了。

行吧，那就最后再试他们一次。切萨雷暗暗想道。

“让我允许你们交往，也不是不行。”他看向对面的两个孩子，缓缓说道，“如果这个赛季米兰能拿到欧冠冠军，那就可以证明你们的场下关系不会影响球队成绩——我便同意你们在一起。这个条件，你们接受吗？”

面对玛丽莎不赞同的表情，切萨雷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乔瓦尼与马尔蒂尼对视了一眼，率先开口：

“先生，我接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觉得欧冠成绩与我们的关系并不存在正相关。这需要整支球队的努力，还要考虑到阵容轮换、抽签分组等诸多因素。如果我们持续三线作战，冬窗或许还需要引援……”

“咳咳，行了行了，乔，我懂你意思了。”切萨雷无奈地摆摆手，打断了一秒切进球员模式的乔瓦尼——要不这孩子估计能滔滔不绝讲一个钟头。

他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保罗，你怎么说？”

马尔蒂尼望向父亲，轻声说道：

“爸爸，我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乔瓦尼立刻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只听马尔蒂尼继续说：

“对我们的爱情有最终决定权的，只有我们两个。无论你们是否允许，我都不会放手。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们只需要对彼此负责。”

切萨雷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两个人，一个一头扎进足球里就拔不出来，根本不用担心感情问题会影响他的职业表现；另一个，早已成长为坚定、稳重、可靠的男人，不需要从外部汲取力量。

看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切萨雷心想。

“很好，我知道你们的回答了。”他抬眼看向两人，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比利和德米应该知道你们的关系了吧。除他们以外，还有谁知道？”

“还有佐夫先生。”马尔蒂尼轻声答道。

切萨雷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因为欧洲杯决赛后的那个吻。

“他啊，那没事。”迪诺·佐夫这辈子都会主动离各种同性八卦远远的，不管真的假的，他都会说成是假的。

“还有吗？”切萨雷追问道。

乔瓦尼的双手紧紧摁在膝盖上，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震荡。

“还有我的老师，约翰。”年轻人看向切萨雷。

马尔蒂尼夫妇立刻意识到这位“约翰”是指乔瓦尼那位启蒙教练。

“他没有反对吗？”切萨雷有些好奇地问道。

乔瓦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缓缓说道：

“他说，哪怕我们永远等不到社会的认同、家人的祝福——至少，他会祝福我们。”

马尔蒂尼闻言，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他忽然想起克鲁伊夫消失前的最后一句嘱托。

“我不会辜负乔。”他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但又不止是对着父母，郑重地说道。

马尔蒂尼夫妇互相看了一眼。

玛丽莎忽然站起身：“好了好了，现在我该去看看我的芝麻菜了。”

切萨雷也跟着站起来，慢慢绕过茶几，两支胳膊分别摁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

“现在，咱们家里最重要的事情，是芝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