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翻译猛地抬眼盯住年轻人，好似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人一样。

过去的一个月，这名年轻球员对特里姆的所有安排照单全收：额外的体能加练，他咬咬牙跑下来；提前被换下，他安静地坐回替补席；队长袖标被摘掉，他面不改色地递给舍甫琴科。翻译甚至暗自觉得，这个所谓的世界足球先生，也不过是根听话的木头。

但现在，乔瓦尼·米拉尼站在这里，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特里姆自以为握紧缰绳便能驯服这匹马驹，却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一匹桀骜难驯的烈马。

这时，舍甫琴科终于按捺不住站了起来，眼刀直直剜向翻译：“我发现你不仅不会说话，原来连耳朵也不好使。乔让你们滚出去，你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乔，安德烈亚，”加图索恶狠狠地攥紧拳头，跟着站了起来，“干脆把他们扔出去吧。”

“里诺，我给你搭把手。”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阿比亚蒂也“唰”地起身，冷笑着说道。

特里姆终于意识到更衣室已经彻底失控。他一把扯住翻译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两人涨红着脸低声争执了几句，然后翻译被推到了前面。

“你、你们难道都想被永远摁在替补席上吗？！”翻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别被利用了——米拉尼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正在把你们当枪使！”

“呵。”科科发出了极为夸张的一声讥笑。

安布罗西尼此时默默起身：“多说无益，中场调整时间本来就不多，直接扛出去吧。”

见阵中年轻球员向自己逼近，特里姆的目光从雷东多扫到卡拉泽，再到因扎吉——但这三人纹丝不动。前两人与这群年轻人已有一个赛季的交情，后者更是个让人头疼的意大利人，从来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土耳其人又看向劳尔森与孔特拉——这两人都是外援，也都是赛季新援。

丹麦人只是耸了耸肩：“托马斯让我踢比赛时听米拉尼的。哦，就是托马斯·赫尔维格，你口中那个只会埋头猛跑的愚蠢后卫，他是我在国家队的前辈，不过你好像不知道这点。”

孔特拉倒是有些犹豫。他感激特里姆把自己签入欧洲豪门，硬着头皮开口：“别、别这样……大家都冷静些……”

但这句软话立刻被特里姆当成了救命稻草。他一把扯住孔特拉，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翻译听完，像是找回了底气：

“特里姆先生说，你们不是很有主意吗？那下半场你们自己踢吧。根据规则，没有教练，你们连向第四官员提换人都做不到！下半场，你们就10踢11吧！”

当初特里姆为了彻底掌控更衣室，自带了一套班底——球队注册在案的技术官员全都是他的人。按规定，只有被登记在比赛名单中的球队官员，才有资格在技术区域指挥比赛、向第四官员提出换人申请。

只要他把孔特拉拽走，米拉尼就会一败涂地。

更衣室的门被特里姆猛地拉开，但门外却站着两人——是AC米兰总经理加利亚尼、以及队长马尔蒂尼——也不知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

土耳其人看着加利亚尼双眼冒光，激动地说着什么。

但加利亚尼甚至没有等翻译开口，就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不喜欢球队主教练为了看《老大哥》，让我一个人在米兰内洛吃午饭。”

这位西装革履的意大利人挑了挑眉，看向翻译：“告诉你的雇主，他被解雇了。”

“什么？”翻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因为他爱看真人秀？”

“因为他污蔑米兰球员泄密。”马尔蒂尼缓缓开口，“更衣室有更衣室的规矩，他可以决定首发名单，也可以批评球员表现不好，但他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球员的忠诚。”

特里姆整张脸涨成紫红色，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翻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转述：

“他说……米拉尼经常和布雷西亚主帅打电话，皮尔洛又是布雷西亚青训出身……他怀疑他们有什么不对……他这也是为了米兰……”

“布雷西亚助教马尔科·范巴斯滕，娶了我的亲姐姐。”马尔蒂尼皱眉，上前一步：我与布雷西亚的联系比他们更紧密，你现在是想说，我也背叛了米兰吗？”

马尔蒂尼的话让特里姆瞬间失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阴恻恻的冷笑。

“……那就让我看看，没有教练组的AC米兰，要怎么踢完这场比赛。”

说罢，土耳其人径直掠过门前两人，带着翻译扬长而去。

加利亚尼咂了咂嘴，没想到他只不过临时起意跑来看比赛，就撞上了主帅临时换阵、主力伤退、更衣室哗变，这一趟来得可真够值的。

他的目光扫过更衣室内的球员，结果发现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年轻人们此时都乖巧温顺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有乔瓦尼与皮尔洛仍站在门口，幼稚地用眼神进行无声交流。

加利亚尼烦躁的情绪顿时平复了不少，他看向乔瓦尼：“乔，那个蠢货就这么走了，下半场我们恐怕连换人都做不到。”

乔瓦尼眨了眨眼，转身走到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列万身边。队医塔瓦纳之前带着鲁伊·科斯塔去了医院，却把自己的学生留了下来。

“先生，别担心。”乔瓦尼拍了拍列万的肩膀，“按照联赛规定，队医助理同样属于注册技术官员。下半场，列万可以站在场边指挥，也能和第四官员沟通换人。”

格鲁吉亚年轻人瞬间僵在原地，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向自己的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卡拉泽根本没接收到弟弟的求救信号，正坐在那里一脸骄傲地傻笑。

“很好。”加利亚尼挑眉，抬手拍了拍马尔蒂尼的后背，“保罗，我先回米兰了。接下来怕是有得忙了。”

马尔蒂尼目送加利亚尼离开，然后反手关门，看向两个年轻人。

“先把比赛踢完。”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乔瓦尼默默点头，立刻转身走到更衣室中央；与此同时，皮尔洛从另一侧把战术白板推了出来。

而马尔蒂尼只是站在门前，没有再说一句话。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下半场比赛马上开始！我们看到第四官员已经举起换人牌，AC米兰用21号皮尔洛换下23号安布罗西尼！特里姆应该是希望通过这次调整——”

解说员的声音忽然卡住，“……等一下？米兰的主教练不在场边？现在站在技术区的那个人……好像是米兰的队医助理？”

“我们不知道米兰更衣室在中场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比赛已经开始！下半场由米兰开球！”

主裁判哨音刚响，舍甫琴科立刻把球拨给因扎吉，然后扭身发力，像踩了弹簧一样向布雷西亚半场跑去——

“乔，下半场你要上场吗？”乌克兰人在更衣室捏着队长袖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