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如麻。
在陈酉乐承诺了一周以内必定给出答复之后,宋檀泽才满意地放了手。
落荒而逃。
之后的几天,她都心不在焉,可以说是提心吊胆。目力所及的爱情只有梦中那一段虚无缥缈还伤心伤肝的经历,她不敢放开自己,不敢轻易张开怀抱去接受,更不敢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
遥想人生的风霜雪雨,她害怕,害怕扎进心口的是冰凌,害怕双手捧出的珍宝被弃如敝履,更害怕自己将凉刃扎进愿意接纳她的怀抱。
当在她在酒后将这些话说给王师北听的时候,王师北笑着晃悠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咣碰撞着杯壁,发出脆响,“阿乐,你想要的是什么?”
王师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下去,“我追求赵中原的时候,是在希冀青春爱情的时候。有一天,我梦见了他,然后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当时,我需要他。”
王师北低下头,喃喃补了一句,除了杯里的酒,谁也没有听到。
“可惜,君心不似我心。”
另一边的陈酉乐歪倒在沙发上,晕晕乎乎,似乎被点醒,心头一亮。那轮太阳明晃晃,温柔柔地悬在手边,好似轻轻一揽,就能将世间热烈全收进怀中,融化掉胸中万千冰雪。
好想拥有啊。
她翻了个身,‘噗通’跌落在松软地毯之上,同时跌入了梦境。
不似之前飘忽,这个梦境无比清晰,她就像附着在梦里陈酉乐脑中的‘另一重人格’,在旁边悄悄窥视。
她呆呆站在墙角,窗帘被拉得散乱,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投射进几道光束,强烈的空荡不安让陈酉乐有些心慌。
她的视线望着柜子上空空的一格。
她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她看到了一个邋遢的男人,胡子拉碴,通红的双眼,让眼下的眼圈更加青黑,这些都难以让人忽视他因脱皮而裂开渗血的嘴唇。
陈酉乐作为‘另一人格’差点被汹涌扑来的复杂情绪海啸掐灭,她认出了这个无力颓败的男人竟然是阮崇阿。
“陈酉乐,”男人开口干哑粗粝,就像有十天没喝过水也没说过话的乍开腔,“我们分手吧。”
说完,男人机械般准过身,慢慢走近门,又慢慢将手伸向门把。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同样沙哑的女声。
“我找到了真爱,求你放过我吧。”
门被合上,留下一句话像秋叶般飘荡在死滞的空气中,最后颓然跌落地板。
没有哭泣,死亡般的寂静之后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发泄,她将屋中能砸的全砸向了门口,玻璃碎成渣,衣物撕成条,窗帘被撤下践踏,早干枯成黑色的花朵也未能幸免,蔓延其上的霉菌随着动作在空气中炸开,阳光中孢子四散。
竭力嘶喊后,缺氧让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地倒在地上,重重地将陈酉乐磕出了意识,只有彻骨的寒意,还在留着,努力钻进每一个毛孔,每一丝骨缝,每一层意识。
陈酉乐很怕冷,她在寒颤中,醒了过来,窗外依旧明亮,可寒意却反转了方向,从骨子里慢慢浸透进肌肉、皮肤,连带着身周的空气都开始慢慢变冷,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闭。深冬的南方,屋内比屋外还要冷。
她撑着沙发,移动着被冻得嘎吱作响的关节,强撑着安置好王师北之后,慢慢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滑进了更加冰凉的被窝。漫长的等待之后,电热毯姗姗来迟的热度让陈酉乐皮肤有些发紧,连带着眼眶也发起紧来,紧得将泪腺里的咸水也挤了出来。
他最终找到了真爱。
他求我放过他。
现实似乎和梦境搅在了一起,那些或深或浅的‘八千万菌□□换’让烟花之下那个轻巧美好的吻,变得有些沉重,他的笑,他的拥抱,紧绷着的白衬衫袖管,那颗被刻意重重点在画上的痣……
所有画面都碎裂在他转身时,只有那一句‘真爱’反复回荡,反复割裂侵蚀。
好黑啊。
陈酉乐并不喜欢黑暗,她也想永远站在阳光下,永远那样笑着。好想有一颗太阳,那样就可以永远抱在怀里,永远温暖。
小太阳!!
针扎般,陈酉乐瞬间惊醒,她撑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拨出了那串号码,那边接通地很快,她简单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到来就和接电话一样迅速,穿着单薄,将手收在腋下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陈酉乐听到响动就推开了门。外面似是下着雪,门外的青年发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色,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离身的墨镜。
她一把将青年拽进门,拉入房间,从衣柜里翻了一件睡衣扔在床上,冷着脸指指他身上还沾着雪屑的衣服。
“脱了。”
起初青年是有些震惊,紧接着感觉事情好像顺利起来了,又好像进展太快了。他按照眉头紧皱的陈酉乐的指令,最后只穿了一件草莓睡裙,光着脚站在床尾。青年清瘦,可女孩子穿的衣物对他来说有些小,他不自在地扯了扯刚到大腿根的裙尾,又接到了陈酉乐的下一步进被窝的命令。
看着扭扭捏捏的青年,身周过低的温度让陈酉乐心中的冲动更甚,在她的连声催促下,青年终于钻进了被窝,只露出半个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