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里有个人是林杨的发小,见状急了,也抄了椅子比着文锦的头,剩下几个大抵是和谁都不熟,坐在床上冷眼旁观,吃瓜看戏。
寝室里气氛一度冷到冰点。
二打一,比这多的文锦也打过,散打课上他最多一打五。
他当时确实想把椅子砸下去来着,如果不是裴夜突然推开了门的话。
他记得裴夜感叹了一声,然后说你们可真会给我惊喜。
他记得裴夜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拳头,从他手里接下椅子,然后附在他耳后小声跟他说:“乖,别这么暴力,交给我处理。”
他又对他说乖。
文锦当时就委屈的想哭。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遇见事儿了可以不用自己摆平。
那天晚上,裴夜给他们讲公平,从教务老师那把寝室长名单要了回来,让他们当场重新选。
“就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当。”
幼稚,文锦想笑。
六个人过家家似的决出胜负,最后寝室长不是文锦也不是林杨,是个不怎么说话的,文锦好久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新的寝室长报了上去,两只铁凳子归位,裴夜叮嘱他们早点睡觉,然后把文锦拽出了屋。
他把文锦挤在墙边,拿手指抹他脸颊上的擦伤。
“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把自己作出点伤来?”
裴夜笑了,笑里蕴藏着点怒气。
文锦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林杨绊了他一下,不小心,他的脸在窗台边缘擦了一下。
“都多大了走路还摔跤?”裴夜恨铁不成钢,把人拉进隔壁。
文锦:???
“你住602?”
我住603???文锦懵逼了:“咱俩寝室挨着?就……挨着???”
裴夜:“嗯,挨着,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恰好听见动静,又是怎么及时出现,阻止了一场大战的?”
裴夜捣鼓着那一堆酒精碘伏消毒水,最后挑了个最不刺激的,朝文锦招了招手:“过来。”他点点自己面前的凳子:“坐这。”
“咱俩怎么回事。”裴夜笑道:“不见点血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
文锦被消毒水的凉意蛰了一下,轻嘶一声往后躲。
但其实并不疼,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可他还是很无理的要求道:“你下手轻点好不好,这是脸,我的脸裴夜。”
这要是留下疤了他可没脸见人了。
“知道了。”裴夜一手揽住文锦脑袋,叫他别动:“我会轻点的。”
“裴夜。”文锦抠着衣服上的扣子,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是金头发,蓝眼睛吗?”
答案显而易见,可裴夜还是半开玩笑的说:“怎么,你家到你这一辈基因突变了?”
文锦啧一声:“那这得是啥基因,能变出我这样的。”
裴夜淡淡道:“那差不多就……黄瓜和柿子结婚吧……”
想象了一下文江变成老黄瓜的样子,文锦被逗笑了。
笑出来,心里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是混血儿。”文锦说:“我妈是外国人,他们是在我爸……出去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他们把我生在国内,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又出国了。”
“所以我都不记得我见过他们几次。”
“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给你找麻烦的,裴夜。”文锦小声道:“是因为当年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不记事,等长大了些,有主意了,已经选不了是跟他们走还是留下了。”
“所以我很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他也不是想解释什么,他只是想说,他不是故意给他添乱的。
可是裴夜呢,裴夜的眼里写着没关系。
眼眶一热,文锦说不下去,裴夜不知怎的,也跟着手抖,沾了消毒水的棉签正巧按在伤口上,疼的文锦一激灵。
“嘶……”
下意识的就往裴夜怀里躲。
脑袋靠过去,脸颊贴到那人腹肌,炙热的温度从衬衫那头熨过来。
裴夜没松手,就着姿势抱了抱他。
鼻尖闻道了一股好闻的巧克力味道,文锦来不及反应,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颗巧克力。
裴夜的声音低沉有力,透过胸骨传过来,震的文锦侧脸麻酥酥的。
“这算什么麻烦?”
“这种人下次别理他。”裴夜拿了巧克力,又掏出几样零食,一样一样塞进文锦手里。
“他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别动手,给我发消息,我来解决。”
零食对小朋友不一定好使,但是对文锦好使,他都十八了,他还是喜欢吃甜食。
他抱着巧克力板啃的时候连眼睛都在发光:“知道了,下次不再给你惹麻烦了。”
裴夜给他贴好创口贴,答道:“说了不麻烦,我发个信息的事。”
文锦眨眨眼,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粉粉的,像只水蜜桃。
文锦:“我该怎么感谢你?”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他不想给裴夜留下的印象是,只会拖他后腿的小屁孩。
他也很厉害的好不好。
裴夜:“说了不用谢,没多大事。”
文锦要急了:“不行,你想,好好想。”
裴夜眼珠一转,眉毛忽然挑起来:“那要不然,你叫声学长听听?”
“刚才林杨他们几个都管我叫哥,就你叫我大名,没大没小的。”
文锦:“那我也跟着他们叫裴哥得了呗。”
可别叫,裴夜心说,他被林杨阿谀奉承的语气叫的不舒服,现在听见这俩字就条件反射想跑。
“乖。”裴夜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得叫学长。”
“你叫学长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