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余温在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中渐渐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
傅敏玲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晚餐时那短暂的情绪波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眉宇间。
“玲姨,”周颂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您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又忙活了一晚上,赶紧先去洗澡休息吧。”他目光扫过餐桌,“这些,我和风风收拾就行。”
傅敏玲没有推辞,她确实感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她点点头,脸上是卸下强撑后的倦怠:“好,辛苦你们了。”她站起身,又伸手戳了戳向风和的头,“向娇娇,帮阿颂一起干,不准偷懒!”
“知道啦妈,您快去吧!”向风和拖长声音应着,站起身来推着母亲往主卧走,身影消失在走廊暖黄的壁灯光晕里。
周颂已经开始利落地将空盘叠起,动作熟练,显然是做惯了的。
向风和回来后也端起两个汤碗,跟着周颂走进与餐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洗碗机被打开,发出低沉的嗡鸣。周颂将需要清洗的碗碟,玻璃杯放入机器内胆的碗篮里,向风和则负责将桌上的剩菜残羹倒进厨余垃圾桶。然后开始擦桌子,他一边做,一边嘴巴就没停过。
“阿颂,你是不知道,”他皱着鼻子控诉:“我们学校餐厅那汉堡,简直是反人类的存在!连续一周,每天!都是同一种口味!干巴巴的面包胚,寡淡的肉饼,几片蔫了吧唧的生菜叶子,我怀疑厨师对单调这个词有什么执念!”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把空了的酱料瓶子像投篮一样投进垃圾桶。
周颂没回头,他利索收拾着流理台上的餐具,听着向风和絮絮叨叨的声音,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还有更恐怖的!”向风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心有余悸,“我们系新来的那个黑人助教,James!上帝啊,他那套西装,我发誓,我已经连续五天看见它了!五天!”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周颂眼前晃了晃,“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西装现在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生化反应炉!我敢打赌,它已经完美地被腌入味了”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最要命的是,我该死的过敏性鼻炎!每次只要他从我旁边经过,闻到他鲜明的个人气息,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引线,能打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差点把办公室的屋顶掀翻!搞得我现在看见他走过来,就想立刻戴上防毒面具逃命!”他一边抱怨,一边学着打喷嚏的样子,肩膀耸动,表情生动又委屈。
周颂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把最后一个盘子稳稳放好,关上洗碗机的门,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发出规律的注水声和运转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向风和皱起来的脸上,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好了,忙完我就拿口罩放你包里去。”他走到向风和面前,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没等向风和回答,周颂已经牵起了他刚刚擦完餐桌的手,挤了一泵洗手液,包裹住他的手,在温水笼头下仔仔细细的冲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细致,甚至可以说是虔诚。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交叠的双手,白色的泡沫在指缝间蔓延开来。周颂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异常温柔地、缓慢地揉搓着向风和的每一根手指,从圆润的指尖,到骨节分明的指节,再到微微凸起的腕骨。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敷衍。
向风和安静下来,任由周颂摆弄。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周颂的大手完全包裹住的白色泡沫里的手,骨节分明,手指芊长劲瘦,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珠光,甲床饱满,没有一丝倒刺或瑕疵。在灯光下,这双手仿佛自带一层温润的釉质,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水流冲走了泡沫,露出底下白皙光洁的皮肤。周颂没有松开,而是扯过旁边挂着的吸水毛巾,仔细地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