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别给伯爵大人丢脸啊！”

同类里有恶魔嘲笑他行为可耻，西特只是在心底骂他们没人性。骂完后自嘲笑笑继续躲清闲，明明它们早已变成非人之物。西特有时会梦见些十分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两个男孩互相扶持长大，成年共同进入一家商会，平时负责护送商队出行。

起初工作顺利、陆陆续续赚了钱，便想存钱未来开个自己的店。就当他们辛苦终于攒够钱，辞职前干最后一次护卫任务，那天商队却倒霉遇上强盗。别说马车上货品没守住，朋友还为保护自己逃跑，不幸死在寒光凛凛的刀刃下。他于梦境深处无数次重回那个夜晚，最后汗津津喘着粗气惊醒。

那些或许是曾作为人所经历过的，可明明那天死去的并非自己，为什么如今自己却变成了恶魔？梦始终断在朋友死去那刻，往后便只剩下做恶魔产生意识后的记忆。埋藏心底疑惑的种子一旦开始萌芽，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仿佛有声音催促着他去寻找答案。

【去找吧，去寻找——】

模模糊糊，莫名其妙。

他纵使有心听声音行动，然而恶魔本能绝对服从千年伯爵，没有命令他无法离开任务地点。直到有天被诺亚大人叫去接人，他幸运遇见那位名叫莱娅的少女，相处间他突然感觉似乎找回属于“人”的部分。梦境内容随之获得全新进展，他得以窥见关乎朋友离世后更多信息，并知道那天死去的不是朋友——

死的人是他自己。

“真是讽刺啊……”

其实他根本不叫西特，这张脸同样不属于他，莱斯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当那个笨蛋无法接受自己离去，因绝望招致千年伯爵上门。换他亲手了结挚友性命，吃掉灵魂披上对方的皮生活。恶心、清楚这点他几乎快吐出来，胃止不住痉挛里面翻江倒海。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

西特、不，莱斯再次找莱娅求救，他需要有人帮忙抑制杀人冲动，最好不用继续听千年伯爵命令。如果莱娅可以解决问题，他脱离控制准备去做什么呢？他冷静想了很久，大概是回到那天的事发地，找寻当初袭击商队的那群劫匪。可、假如真的寻到那群人，自己又将打算怎么处理？

杀人吗？是啊、他已经变成恶魔，杀人这种事手拿把掐。想法刚冒出“人”那部分的他摇摇头，不、别说埋藏体内的水晶响起警告，自己求助莱娅大人正是为不再杀人。所以他利用能力先调查出匪窝，后鼓动被劫商会集体报警。其中以贵族怀特家积极响应，匪窝被警方风卷残云般围剿抓捕。

“听说以前怀特前任家主的马车，就是被劫匪抢劫残忍杀害，难怪米娜小姐每回行动如此迅速。”

莱斯目光投向警探恭敬相待的女人，岁月似乎十分善待这位有魄力的夫人，面容不见半点时光凿刻留下的纹路。米娜·怀特，莱斯对她隐约有点印象，他和西特好像曾进怀特家做过工。记忆里受尽宠爱、任性娇柔的大小姐，如今竟然坐上本该男人坐的家主之位。干练强势的姿态让他感叹，果然时间会轻易改变一个人。

无论是好是坏。

莱斯利用合法手段解决仇人，他坚持看完枪决现场才离开。既然自己如愿弥补遗憾，接下来该他回报恩情了。他接收到千年伯爵发送给所有恶魔的命令，凭借体内水晶感应直奔战场。还好莱娅大人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否则到死都没能报恩等下到地狱，遇见挚友哪里有脸骂对方蠢笨。

眺望远处崩坏大地恢复平坦，天空裂纹也修复成原样。莱斯感受着身体濒临消逝，心中毫无迎接死亡的恐惧。或许因为他早已死过一次，也或许因为他期盼此刻太久，临了反倒错觉停止的心脏再次跳动。他对人世没有留下任何遗憾，临死前得以认识莱娅大人，大抵算是人生最后第二件值得欢喜的好事。

“谢谢您给我机会了却我和朋友的心愿，能为您战斗到最后是我的荣幸。”

若有来生，他想做个平凡普通的人，和挚友完成今生没能实现的梦想。然后再以正常方式结识莱娅大人，兴许他们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呢。总之、现在就在这里说再见吧，愿我们未来得幸再相遇。

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