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庞大且混乱,几个文书算了半天,数额始终对不上,急得团团转。
眼看天色渐晚,里间传来江临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账目还未核清?”
领头的文书吓得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账目繁杂,还需、还需一些时间……”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江临月走了出来。
她似乎有些倦,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乱麻般的账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清欢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子底下。
老板亲自出来催进度了!气氛堪比前世总裁亲临项目组督战!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江临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林清欢身上。
“林典籍。”
“卑职在!”林清欢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江临月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过来看看。”
林清欢:“!!!”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新人啊老板!
这么难的KPI不应该交给老员工吗!
她内心疯狂呐喊,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到那堆账册前,感觉那根本不是账册,是断头台上的铡刀。
她硬着头皮翻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记账方式,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
收支不分,借贷不明,纯靠文字描述,看得人头晕眼花。
“如何?”江临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林清欢头皮发麻,求生欲让她脱口而出:“回陛下,这账目……记载方式确有可改进之处。
若能以‘借贷记账法’,辅以清晰科目分类,再制成……制成表格,核算效率必能大增……”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林清欢!让你多嘴!老板问你能不能搞定,没让你教老板怎么做账!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看勇士(或者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江临月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清欢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拉出去砍了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哦?”江临月绕到她身侧,微微俯身,看向她手指无意间在账册上比划的“科目”和“表格”构想,发丝几乎要蹭到林清欢的耳廓。
“何为借贷记账法?何为表格?你,细细说与朕听。”
林清欢浑身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身旁的压迫感和那缕清冷的香气。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账册,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
“就是……就是每笔账,都有来源和去向,比如收到税款,是银库增加,同时欠百姓的债减少……表格就是,就是画格子……”
她语无伦次,尽量用最浅白的语言描述现代会计和表格的基本概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江临月听得却很专注,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
她发现,这个小女子虽然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所言的方法闻所未闻,却似乎极具条理。
“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江临月直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低垂的、泛红的耳尖。
“既然是你提出的方法,这江南织造局的账,就由你主导,按你的法子,重新核算整理。
明日午时前,朕要看到结果。”
林清欢眼前一黑。
明天午时?!老板你这是要我通宵加班啊!
穿越了都逃不过Deadline的魔咒吗?!
但她能说什么?只能含泪接下这要命的项目:“……卑职,领旨。”
江临月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却又不敢反抗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回了内间。
留下林清欢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欲哭无泪。
旁边的老文书同情地递给她一杯浓茶:“林典籍,辛苦你了……”
林清欢接过茶,悲愤地一饮而尽,内心咆哮:
“江临月!你这个……可恶的资本家!万恶的剥削阶级!”
咆哮归咆哮,活还是要干。
她认命地铺开纸笔,开始回忆前世折磨她无数个日夜的会计准则和Excel表格。
这一夜,御书房外间的灯,亮到了天明。
而里间,江临月批阅奏折的间隙,偶尔抬眼望向珠帘外那个伏案疾书、时而蹙眉、时而咬笔头的认真侧影,清冷的眸中,审视之外,似乎多了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这个林清欢,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