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一把推开陈斯阳,劲儿不大但做了长甲的手戳得陈斯阳生疼,差点把陈斯阳推个然后自己扶住摇摇晃晃的叶知秋,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爸要知道你这样,非得气死,快,跟妈回去估分,别跟这些没前途的人浪费时间。”
陈旭夕看着叶知秋被她推搡得难受,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这个冯婧柔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前几十的荒唐里占据重要地位。
叶知秋、陈斯阳、包括他,都在她的掌控里。
而且,叶知秋那心理状态,大抵就是被家里逼出来的。
陈旭夕往前一步,直接挡在陈斯阳前面,对着冯婧柔就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要掌控他的人生呢。”
陈斯阳和叶知秋都没想到陈旭夕会替叶知秋说话。
叶知秋被母亲晃荡,一副要吐的样子。
陈旭夕嗤笑一声,继续与冯婧柔对峙:“冯阿姨,您儿子什么情况您心里没数吗,他心理有毛病!您这么逼他有用吗?再逼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这话像是枚强度很大的地雷,在安静的楼道里响得吓人。
冯婧柔的脸“唰”地一下就扭曲了,眼神狠戾,那是她最不能碰的痛处,
“谁他妈不知道我最爱我们知秋了,你个小杂种胡说什么。”
她猛地扬起手,亮片的指甲闪着光,带着风就朝陈旭夕脸上扇过来。
陈旭夕还真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没躲开。
眼看那巴掌就要扇在脸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冯婧柔的手腕。
是陈斯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脸上全是维护,全是难为人企及的冷与狠,眼神像是带毒的蜘蛛网死死裹着冯婧柔,声音穿透楼道,病娇又不容置疑:“叶夫人,说话就说话,动手不合适吧?”
陈旭夕突然想起了那句陈斯阳日记里的话:谁敢碰我的人你就是死。
唇瓣抖动,恍若冥冥。
眼前的冯婧柔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
狠狠瞪了陈斯阳一眼,又怨毒地推了了陈旭夕一下,扶着还在嘟囔的叶知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气冲冲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旭夕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扇脸上,估计得肿好几天。
陈斯阳松开手,转过身。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落在陈旭夕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小夕,你刚才说什么?叶知秋心理有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陈旭夕的耳朵说的:“还有,你、你好像很了解叶家的事?”
陈旭夕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说漏嘴了。
他刚才光顾着生气,把上辈子知道的事儿给抖出来了。
看着陈斯阳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陈旭夕头皮都麻了。完了,他哥那么聪明,肯定起疑心了。
“我,我就是瞎猜的。” 陈旭夕挠了挠头,眼神躲闪,“你看他那样子,阴晴不定的,谁看着都不像正常的……”
陈斯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少。
空气都快凝固了。
为了缓解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也为了不让陈斯阳继续追问,陈旭夕赶紧打岔:“陈斯阳,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有个新片子挺好看的。”
陈斯阳没反对,只是那眼神依旧带着点深思,看得陈旭夕浑身不自在。
影院里放的是部青春怀旧片。
剧情挺老套的,大屏幕里,女主是一名记者,她采访到了长大后的初恋,一个简单的问句:“奶油酥糖,还吃吗?”
“我抽烟抽得狠,不想戒。”男人回答,女孩瞬间崩溃不已,泪花闪烁,采访的街头也开时下起了小雨。
然后随着记忆回到了他们初见面的雨天。
陈旭夕看着银幕上那些鲜活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简单纯粹的时光,对他来说,隔着两辈子的血泪和悔恨,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
影片结束,灯光“唰”地亮了起来。
人群开始往外走,说说笑笑的。
深夜了,陈旭夕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空荡荡的银幕,心里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感觉一切都有些飘渺,带着无尽的感慨:“青春真他娘真好。”
陈斯阳拍拍他的肩,正准备起身,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旭夕靓丽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脸上那股不符合年龄的疲惫和沧桑感,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像是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事儿。
陈斯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陈旭夕剪得短短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小夕。”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深深的困惑,“你最近都叫我陈斯阳,好像变了很多?”
听到这话,陈旭夕的身体微微一僵。
变了,
当然变了。
他带着两辈子的记忆和血淋淋的教训回来了,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傻,傻到看不清很多事包括陈斯阳的眼睛。
他看着陈斯阳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似乎含着水,情水,是泛滥的情湖。
心里酸涩又快频地抖动,是18岁的陈斯阳,这是18岁陈斯阳的眼神。
上天让他重回这一刻。
陈斯阳,我都知道了,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我真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旭夕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没说话。
影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呼呼的风声,还有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