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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费心揣摩,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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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不等众人拦下,赵寻英就上了轿,一路出宫,换了马车便径直回府,隔绝了身后投来的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众人站在寒风里,看着那辆马车越行越远,皆是一脸不知所措。片刻后,见齐泾款款走来,一个与他交好的大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长公主今日这般行径,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满我等在朝上没能开口阻拦,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说着又往齐泾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究竟要如何应对,您倒是给句准话。”

齐泾拢了拢袖子,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袖中,摇了摇头,“立储一事哪有这般简单。陛下今日在朝上只是提了一嘴,诸位便慌成这个样子?”他抬手指了指宫门方向,声音压低,只够身边几人听见,“要知如今这宫门内外,定然有眼睛在盯着咱们,就是想知道咱们是个什么看法。”

那大臣被吓得脸色大变,连忙退后半步,四下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人看了去。旁边几人也是各自看向一旁。

齐泾见众人神色各异,也笑了笑,拱手道:“宜静不宜动啊。诸位,咱们还是先各回各家,把年过了再说。”说完也不等旁人答话,转身便朝自己的马车走去,车帘一掀,人钻了进去,帘子落下,车轮滚滚随即扬长而去。

剩下几位面面相觑,站了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互相拱手寒暄几句,各自告辞离去。

齐泾也不似自己被众人看到的那般胸有成竹,只是若赵进轻轻抛下一句话便令他们自乱阵脚,将来行事还有哪个听从?他几次同赵寻英提起招揽人才,好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都被赵寻英轻轻掀了过去,徒留他自己心焦,方才那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齐泾的马车没行多远,便和一辆从旁边行来的车撞了上去。两车急停,马匹受惊,车厢猛地晃动。旁边车帘一掀,露出了袁重一张凝重的脸。看清是谁的车,他朝齐泾的车夫摆了摆手,又转头对着齐泾高声道:“齐兄,既然相逢,正逢这新旧交迭的当口,又是难得的假期,咱们不如寻个酒肆坐坐,好一叙同僚之谊。”

齐泾掀开帘子,看了袁重一眼。袁重裹着件半旧的厚氅探出了半个身子,领口的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却笑呵呵的。齐泾心里转了个圈,面上也挂出笑来,点头应下。两辆马车在道中掉了个头,往春满楼的方向去了。

春满楼的雅间里,炭火烧得旺,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小二端了烫好的酒和一碟碟下酒小菜进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严实了。齐泾与袁重隔桌对坐,桌上摆着酒菜,两人却谁也没先动筷子。

齐泾与袁重实无旧情可温。他早于袁重入仕八年,一路走来,两人从无私交,朝堂之上交集也是寥寥,平日里见了面也不过点个头打个招呼。如今同坐一桌,要说的,也只有“将来”二字。

袁重身在户部,最是清楚赵寻英推行的新政效用如何。如今钱粮足了,户部的账面上不再捉襟见肘,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每到年关便四处挪借,拆东墙补西墙,在朝堂上说话也有了底气。袁重算得清楚,因此他越发感激赵寻英,只是这份感激埋在心底,从没表露过。今次邀约齐泾,本也是为投名状。

在众人眼中,袁重本就是赵进钦点的户部尚书,自然该是效忠陛下的。赵进当初点他做户部尚书,看中的就是他在钱粮上的一把好算盘,以及他从不结党、只认差事的火爆脾气。可如今朝中局势渐渐分明,赵进与赵寻英之间那道裂缝一日大过一日,夹在中间的人早晚要选一边站。袁重心里也算了一笔账,比来比去,比的不过是二人的心胸眼界。赵进在钱粮上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今岁够了便不问明岁;赵寻英却肯在田亩、商税、学堂上下功夫,如今更是暗戳戳将刀伸向宗亲权贵,实令他佩服不已。两者相较,袁重心里那杆秤,可不是偏了一分半点。

只是贸然上门,不免让赵寻英认为自己意有所图。她一向闭门谢客,府前冷清,若是突兀登门,消息传出去,怕是立刻要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不如寻人引荐,最为稳妥。可朝堂之上,谁是赵寻英的人,倒令人看不真切。朝堂上也不乏因她青云直上的朝臣,但观其举止,又似乎与谁都不亲近。唯有齐泾可称例外。

年关里众人都闲了下来,无外乎喝酒消遣。楼下说书先生说得热闹,醒木一拍,声音隐隐传了上来,“仙蕙长公主”几个字也飘进了两人的耳中。袁重执壶,将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满,起身朝齐泾敬酒,不免借着话头恭维了几句。几杯酒下肚,气氛也就活络了起来。

“今年户部的账好看多了,长公主推的新政,底下人起初怨声载道,不知从何下手,如今倒尝出甜头了。依我所思,其中几条尚有改进之处,亦需户部与内阁坐下商议,整理成册方好呈递圣面。”

齐泾亦听出此中深意,但依旧谨慎道:“长公主曾说,病重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改革新政何尝不是给朝廷治病?如今正逢风雨飘摇,若当真大刀阔斧地革新,怕是有些人要反。我未曾涉足户部,对此不甚了解,想来还得你们户部的人拟个章程来,我们再来商讨。”

“齐兄太过自谦了,谁不知内阁总领朝政,于六部琐事上更是心中有数。”袁重放低姿态,语气恳切,“我今日言论皆是真心,实乃肺腑之言。”

袁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话语更是生猛,“在朝为官者,若说没想过青史留名的,那都是妄言。我原以为这些年来血性早已被消磨殆尽,如今看来,还是有一丝尚存的。”

最后这话是真真说到了齐泾心里,他也放下戒备,坦露道:“兄我眼观朝堂,自然察觉变化,敢言之人愈多,清朗之风愈烈,风气缘何而起,你我也心知肚明。”他举杯,笑道,“今日弟话中意味,兄也有感。长公主近日也因钱粮调动心烦,正少个精通此道的人解惑,我私以为弟甚是合适。咱们不妨借着假期探讨一二,到时也可直接呈至圣面。”

“同为国事,自当尽力。”酒席将散,袁重拱手道,“那弟就恭候齐兄的消息了。”

众人私下都揣度着赵寻英的心思,偏偏赵寻英对此事并无想法,立储一事在她看来,不过是赵进借机向她示威而已,于实事上并无影响。于是从宫中回来后,她便将之抛却脑后。

府里热热闹闹准备起来,廊下挂起了新糊的红灯笼,厨房里蒸腾着年糕和蜜饯的甜气。赵承和赵煦、楚锦却一整日都不见人影。赵寻英站在廊下,怀里揣着一只暖炉,问道:“有些日子没见他们闹腾了,可别是憋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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