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赵寻英不用想也知赵承会如何编排自己,只是这次出门不急着归京,便是在外游历个一年两载也是无妨的,她自然不着急赶路。她无视两人的斗嘴,目光投向远方,离京越远,心头那份无形的枷锁仿佛也松脱几分。一路上遇上不少趣事,赵承画技精湛,途中曾在集市摆摊为人作画,所得银钱当晚便在酒楼挥霍一空,倒也添了几分江湖趣味。
没了赵寻英的时刻叮嘱,倒是夏溪启这个头次出远门的,一路上十分认真,忧心忡忡道:“表姐,按原定路线,咱们五日前就该到大同了。这般绕行耽搁,何时才能抵达宁夏?”
赵寻英莞尔道:“舅舅只嘱你护我周全,可曾限定归期?你不是总嫌京都无趣?这一路风光,纵是走上三年五载,又有何妨?”
夏溪启瞠目结舌道:“三……三年五载?是不是也太久了些?”
“放心,”赵寻英眼中掠过促狭,“定在你哭着说想家之前,把你送回舅舅舅母跟前。”
“表姐又取笑我!”夏溪启无奈收起舆图。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将闭之际抵达大同,然而城门口景象却令他们心头一沉,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长龙,守城兵卒盘查极严,几乎将每个行人里外翻检个遍,气氛压抑凝重。
楚锦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跺着脚看向前方几乎不动的队伍,“怎么这么慢啊!”
赵寻英安抚道:“此地乃九边重镇,咽喉要地,盘查严些也是常理。”她转向赵承,“你上次来时,可曾如此?”
赵承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摇头道:“截然不同,上次虽也查验,却不似这般如临大敌……莫非城中生变?或是北狄又来袭扰?可看百姓神色,又不像刚经战乱……”
几经周折,总算是进了城,可眼前的景象却更令人惊疑,街道冷清,行人稀少,两旁商铺大多门窗半掩,透着一股死寂的戒备,暮色四合,更添几分诡谲。
“不该如此啊!”夏溪启低语。
赵寻英目光锐利扫过寂静的街道,皱眉道:“先寻落脚处。”
几人连敲数家客栈,皆是闭门不应。终于,一家偏僻客栈的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警惕的脸。
夏溪启上前问道:“请问店家,现下可有空房?”
老者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谨慎道:“几位看着面生,又不似商旅,此时来大同作甚?”
“寻亲路过,借宿一晚。”赵寻英接口道。
老者犹豫片刻,才将门拉开些,示意他们快进。店内昏暗,只点着几盏如豆油灯,空旷冷清得瘆人。“几位在此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就速速离城吧。”老者声音压得极低。
“店家,”赵寻英环视四周,“我们一路行来,见城中戒备森严,商铺闭户,可是出了大事?”
“这不知城中是出了何事,我们瞧着从入城起就十分谨慎,可看着城中也无甚异样啊!”
老者紧张地望了望紧闭的大门,才凑近些,声音细若蚊蝇道:“唉……前些日子,是闹过一阵北狄扰边,早被打退了!可麻烦在后头呢!巡抚大人认定城中有内应通敌,这些日子……抓了不知多少人下狱!严刑拷打啊!好些个熬不过……一卷破席就拖出去了!闹得人心惶惶,谁还敢开门做生意?谁还敢在街上晃悠?”
“岂有此理!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夏溪启年轻气盛,拍案而起。
“哎哟!公子噤声!”老者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大声!让官差听见,要命的!”
“那……死了人的家里,就没个说法?”楚锦追问道。
“说法?”老者苦笑,“谁敢去讨说法?嫌命长吗?”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粗暴的呼喝和沉重的脚步声:“巡抚大人有令!严查奸细同党!知情不报、包庇藏匿者,同罪论处!”
老者浑身一颤,慌忙扑到门边,透过门缝紧张张望,待那声音远去,才惊魂未定地回来,声音更急:“几位都听见了?每日都要挨家挨户盘查!你们生面孔,留在这里就是祸端!听老汉一句劝,天一亮,赶紧走!”
赵寻英沉吟片刻,问道:“城中往来商贾也是不少,他们现下都住何处?”
“官府指定了几家客栈,专住有路引的商人,都集中看管着呢!”
赵承和楚锦还想再问,被赵寻英一个眼神止住。“多谢店家提醒。”她神色如常,“劳烦准备几间客房,再备些简单饭食。”
待老者离去,赵承才愤然低语:“这大同巡抚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倒行逆施,他想干什么?”
赵寻英静坐灯影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眸光沉静如水,映着跳动的烛火。
“不急。”她声音低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且看看,他们……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