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如同炼狱,血腥与吞噬时刻都在发生,她在刀尖上行走,仍不能名正言顺地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甚至内心深处,她懂得了许多事物之后,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疑惑萦绕在心头:她究竟算不算是一个健康的“人”?
夹在成长环境与后天认知之间,碰撞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难道她觉得她是一蹴而就?
敖珊怜悯地摸了摸云舒的头:“傻子,只有你才会羡慕别人,这个叫嫉妒。”
这个词似乎更加妥当,又觉得不能概括全部。
云舒仍居于震撼之中,虽然无法理解,无法理喻,总算后知后觉乐游困于贪嗔痴三苦之中。
想要的太多,想要的太多了。
“到了魔域,你也是魔界少主。”乐游将法力输入鸩羽,鸩羽在她手中极速的旋转着,幽绿从羽根散出一个小小的发散的漩涡,犹如此时纠缠至极的内心,“可是没关系,我凭着自己的能力同样能够得到魔君的重用。”
渊行看透了她:“你出卖了阿琼。阿琼待你不薄。”
渊行不担心西王母的安危,只是对这种事情有些讨厌。
一点点。
“她本来就是个冷情冷性的,扶桑大帝那般痴情,她可曾看过他一眼?”乐游恨道,“说什么兄弟姐妹之情,她对你的关心,难道就没有掺杂一点别的情意?身为上古神女,何曾对世间有过一丝怜惜?冰清玉洁,只是表象罢了!”
连云舒都知道,西王母不止救了乐游一次。
西王母或许有对不起的人,但绝对没有对不起她。
渊行对她的疯言疯语没什么解释的意愿,心中盘算着时间。
云舒总算从情绪中脱出,怒骂道:“你爹爹的,还真是个白眼狼啊你……”
倘若西王母不救她,她何以再次站到她面前?
乐天眉头倒竖,怒道:“小辈,岂敢骂我!”
远处朝霞满天。
“呼——”九尾小白狐向天长啸。
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安全感自云舒的血液之中柔和的涌现,将她整个人包围住,正好对上渊行的目光。
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来了。
四目相对,云舒心中顿时有了底,单手抱住跳到她怀中的小白狐,指着乐天二人骂道:“老东西腿没瘸学人拄拐杖,猖狂?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猖狂!”
渊行目含笑意,转眼铺天盖地的剑花万般柔情,像一场华丽的盛宴,将整个天地包裹。
这是云舒第一次见到渊行真正的出手。
华丽的剑式随着他透明的躯体,随风扬起的衣袂,以一种果敢不留情、也不留一丝空隙的凌厉姿态,将鸾族所在的地方染成了一片血红,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再没有旁人插手的机会。
云舒却见他只是伤了他们,无一人死去。
云舒暗自吃惊。
这样庞大的招式有着这样精绝的控制力,非常人所不能及。
她完整的看完了那招式,一遍一遍地在脑中描摹,刻在骨子里。
这血红蔓延到沙地里,被活物吸取一样,一下子收了回去,黑雾弥漫,天空低沉,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浮了上来。云舒透过狂乱的大风,若隐若现见到绿光与黑光闪耀之处,乐游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旗子,墨发飞舞间,振臂而呼。
“十万恶鬼听令,杀了他们!”
“云舒。”渊行在昏暗中握住云舒的手。
“嗯?”
“我的神识法力有限,不过总算也算拖到了这个时候。”
万般不舍,化作指尖相接的柔情。
“她手中的招魂幡没什么好怕的,保护好自己,不要沾染鸩毒。实在不行,九尾狐的血可解百毒。”
懵懂的涂山玉在角落里瑟缩了一下。
“嗯???”云舒被他这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弄得好笑,“渊行,你放心的去吧,等着我,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就会上天去找你。”
一声轻笑,加上一个轻轻的“好”字。
昏沉的天空不见了,天幕重新亮了起来。
风鸣声四起,海水翻腾,龙吟响彻天地。
渊行的神识穿透漫天恶鬼,化入招魂幡。
云舒只求被乐游掀翻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不要汇集的那样快。
“谁敢伤我凤族少主,留下性命!”
“元极,乐天,尔等竟有异心!女帝好心留不得你们!速来受死!”
元极族长惊惧:“白姒!”
“涂山翡!”
“老杂毛!敢污我凤族少主,真当女帝不出,我南荒没人了吗!”
“众族人听令,不降者,杀无赦!”
华丽的凤羽将云舒围起,把一切邪佞隔离在外。招魂幡残破的从乐游手中跌落,纷飞的恶鬼与赶来的数百凤凰厮杀,敖珊早已化为原型,与众龙族飞腾撞击着。
凤凰将至,数十头小山大的异兽从天而降,呼啸声震动整个东海。
鸾族殊死抵抗,许多人生在西荒,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凤凰、神兽齐聚,强劲血脉威压之下,更多的鸾族已变回原型低下头颅,远远地退出了战圈。
乐游也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凤凰,一时看呆了去。
这就是,所有飞禽的终极。
乐游越发得魔怔,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招魂幡,咬牙狠力握住,疯狂地输入法力,最后越发癫狂,凄厉一叫,肉身慢慢倒下,从体内显出一只漆黑幽绿的鬼鸾,竟然比凤凰还要大上一倍,双翅一展,站在地上望过去,竟然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云舒怔住,向后退了两步,肩上跳上白色小狐,有两人一人一边扶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其中一人她是在青丘见过的,只是没说过什么话。
她才明白渊行那个笑容的含义。
第一次,她真正地与她原本的血脉连接了起来,身后有退路,有家人。
而身前是爱人,是理想。
还有好友相伴。
即便如此,即便那样艰难的环境,都不曾与她阋墙,不曾误会她的敖珊。
云舒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