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闭上眼睛,覆手压下。
神符燃起一道火,随着乐游的身体下界。
震天动地的“隆隆”声在下界响起,地脉沉闷的声音让坐在云上的云舒都感到了震动。
云舒向下看去,一座新的神山伫立在玉山不远处,以神符压之,西望玉山,东望昆仑,不知是守卫,还是赎罪。
这就完了?
可是,在云舒的心底,远远没有完。
她从不是那样别人替她做出了什么处置,就能装作天下太平的人。
此刻也算迂回地将乐游与魔君分开了,她不得不压下心中的难耐。
混沌深渊不住地对天魔进行召唤,即便是魔君,也抵挡不住在渊行神术的加持下,来自灵魂深处的束缚与驱使。
他没有想到天后率先对乐游发难,那独属于天后的天界秘术他无法破解,他知道,定是云舒察觉到了什么,告诉了天后。她不是那个耍脾气撒娇依附他的女儿,在什么时候,她每一次、每一次的,悄悄留了手,装上面具,抹些眼泪给他看,迷惑他,让他以为是她的倔强脾气和只有一点儿的小机灵,始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小看了她的敏锐。在忽视她的这些年,她都在外面学了些什么?
这大阵从六界各处发力,联想云舒的抗拒,到乖乖地出兵,难道只是因为那些西海龙族?再不明白,他就是傻子了。
这个叛徒!他一手养大的好女儿!
他豢养了无数神仙妖魔,构造魔狱,让她踏着血肉成就,如今竟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君上,是时候了!”
魔君气急反笑:“云舒,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长进!”
“长进不敢当。”云舒已经没什么再斗下去的力气,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处于强弩之末,空虚感不住地袭来,连嘴唇都发白了。
天后挥手:“各路天兵,护住凤族少主,剿灭魔族!”
十路天兵战神应答,一片银白之色将云舒阻隔在魔君的范围之外。
一阵空间爆发的巨响在天界回荡,混沌深渊内激斗不断,连深渊都发出了争鸣。
开始只是一丝短暂细微的鸣叫,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魔君身上。云舒抓紧恢复着实力,可是没有过多久,一声尖锐的长鸣自混沌深渊为中心,猛烈地扫荡了整个天界,剧烈地创击了所有人的灵魂,更有弱小的,直接重伤不起,逃脱不及的仙人与魔兵,当场化为飞灰。
云舒闪避不及,猝不及防吃了一击,“哇”地吐出一口血,一下子倒了下来,气息已经彻底混乱,控制不住。
流霜发出了金红色的圣光,枪中化出一道神力,不住地滋养着主人,企图救死回生。
云舒仰面躺着,模糊地感受到一个湿润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伤口奇迹般地在自我愈合。一个巨大的爪子极尽轻柔地压在她的胸腹上,一种奇特的力量流遍了她的全身,滋润她的骨骼与血液,恢复内伤。
“麒麟?”
火麒麟发出一声兽鸣,身形庞大如山,向魔君奔去,与魔君的大裂爪碰在一起。
“当!”
兽爪与魔力的撞击令能量四散飞泻,各路战神齐上,魔君这才真正发挥出实力,面对着狂风暴雨的攻击,一己之力,面对火麒麟与十路战神围攻不落下风。
“归。”天地之间仅响起一个字,魔君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强束缚,让他不留神吃上火麒麟的攻击,神火蔓延了整个手臂,将手臂烧焦了焦炭。
魔君看着无法快速愈合的手臂,一双遮住半个瞳孔的眼睛闪过狠厉之色:“界神!”
他虽然暂时死不掉,但是被神火烧伤的疼痛是确确实实的,且不能消解。他能感觉到,那群凤凰快要上天来了。
留住鸾鸟本不是上策,只是可惜了她身上那一缕的天命。
那是凤族族长之女出生时,滞留西荒的鸾族在天界的相助下,倾尽全族之力窥得的一点天机。
那天机来自何处他们不知道,即便不知道也隐约有猜测,知道的人少,也不愿承认,只是知道,乐游身上带着全族的希望,为能进化成那抹神圣所在,为能取而代之。
“有了这群凤凰的精血魂魄,一样能弥补云舒躯体的先天不足,达到不死。即便有千军万马能够拖住这诛魔阵法与界神,还必须要先抢占她的身体。”
魔君随手捏碎了离得最近的一名神仙的仙体。
“我儿,何不与为父一战?你想护着人间,怎么忍心看这些鼠辈送死?在父亲面前,你无需伪装,袒露这其实只是伪善,你从不曾将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是激将法。
云舒抬头凝望空中的他。
“少主!”凤族赶上天来,也不管与天界的龃龉,一部分加入天界大军的行列,一部分来到云舒身边,誓要护住少主,待晏梧出关。
魔君一击便使一人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魔君转换口风:“救世只是一个借口,证明你与其他魔族不同,可你长在魔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既然不在乎他们,何不趁此将他们彻底剿灭?为了你喜欢的人族,创造一批新的神仙,你会站在最高的位置,父亲会支持你。你以为这些神仙会不在乎你在魔界成长过的经历吗?”
天后忍不住道:“云舒,守住心神,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众天将听令,速速将天魔拿下!”
“你原本是谁又如何?”
魔君一锤定音:“你是魔界的背叛者,也会是天界不想面对的肮脏与过往!”
魔君垂垂眼眸,笑得意味深长,十分笃定:“舒儿,不妨在众神面前问问天后,天帝因何被打入六道轮回。”
“难道只有为其子羲衡承担打破混沌深渊结界、放出数万深渊妖魔这一点过错吗?”
“你学尽人间礼仪,不妨评判评判,天帝与我,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