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苏凝那带着笑意的指控刚落,陆芷拧便微微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的棋盘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轻响。
“胜负未分,岂可妄断?”她语气依旧清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盘闲棋,而是军国大事,“上次那是你趁我思索西北旱情奏报时,偷挪了子。”
叶苏凝噗嗤一声笑出来,睁开眼,歪头看她:“师父这是要赖账到底了?西北旱情的折子明明是三日前才到的,我们下棋可是五日前的事。”
陆芷拧被她戳穿,耳根那点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强自镇定地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避开叶苏凝促狭的目光:“……许是记岔了。”
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的、带着些许窘迫的可爱模样,叶苏凝心头发软,也不再纠缠,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轻声笑道:“好,好,是臣妾记错了,太妃娘娘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是臣妾不懂事,扰了娘娘清思。”
她这故作委屈的腔调,让陆芷拧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油嘴滑舌。”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外传来宫人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太后娘娘,太妃娘娘,皇上和皇太后娘娘驾到。”
方才那片刻的松弛与亲昵瞬间收敛。叶苏凝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发鬓。陆芷拧也迅速抽回了手,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疏离、恰到好处的恭敬神态,退开半步,垂眸立在一旁。
仿佛刚才那相依相偎、低声笑语的画面从未存在过。
叶苏凝心中微微一涩,随即又释然。能拥有方才那些片刻,已是偷来的恩赐。
“快请。”她扬声道,声音恢复了太后的雍容平稳。
竹帘轻响,一个小小的、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率先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仪态万方的木清辞。
小皇帝今年刚满四岁,粉雕玉琢,眉眼间竟真的依稀能看出几分叶苏华当年的秀致轮廓,这让每次见到他的叶苏凝和木清辞心情都极为复杂。
“母后!母妃!”小皇帝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雀儿,扑到叶苏凝榻前,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便好奇地看向石桌上的棋盘和点心。
木清辞缓步而入,目光在叶苏凝和陆芷拧身上极快地扫过,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了然笑意。她如今权势更盛,垂帘听政,将朝局打理得井井有条,眉宇间虽添了疲惫,却也更多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威仪。
“看来哀家来得不巧,扰了你们的清静了。”木清辞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自带气势。
“太后姐姐说笑了,正盼着你们来呢。”叶苏凝笑着招手让小皇帝到身边,拿了一块点心给他,目光看向木清辞,“方才正和芷拧下棋,眼看就要赢了,她却不认,皇太后来得正好,快替我们评评理。”
木清辞走到棋枰前,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局倒是精妙,看似占优,实则留了后手,这右下角一子若落,顷刻间便能翻盘。芷拧过谦了。”
陆芷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木清辞棋力如此精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布局。她微微屈膝:“太后娘娘慧眼。”
叶苏凝挑眉,看向陆芷拧:“原来真留着后招呢?果然狡猾。”
小皇帝啃着点心,眨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奶声奶气地指着陆芷拧说:“母妃好看!像……像画里的仙子!”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三个大人神色都微妙的顿了一下。
陆芷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