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得更紧了些。他习惯于独来独往，高效利用每一分钟，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明显对学习毫无兴趣的人身上。他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一周的鸡飞狗跳——对着天书般的公式抓狂的张扬，以及无数次试图把知识灌进一个似乎只装着篮球和游戏的脑袋里的自己。

下课铃响得像一声赦免。同学们蜂拥而出，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值日生慢吞吞地擦着黑板，以及被“判了刑”的两个人。

张扬拖着自己的椅子，金属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一屁股坐在顾屿旁边的空位上，带来一股阳光晒过和微微汗湿的气息，与顾屿周围清冽安静的气场格格不入。

“喂，学霸，”张扬把那份惨不忍睹的试卷拍在顾屿整洁的桌面上，大大咧咧地开口，“商量个事儿呗？你就跟李老师说我已经无可救药了，放弃治疗，怎么样？对你对我都好。”

顾屿的目光从自己正在整理的物理笔记上移开，落在那张卷子上，红色的叉号张牙舞爪。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老师的指令很明确。下周五前，你需要掌握第一章的基础内容。”

“基础内容？”张扬拿起卷子，指着一道画了巨大红叉的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这什么鬼画符？sin、cos，谈恋爱吗角度还要掺和一脚？”

值日生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顾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耐心。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笔尖干净利落地点在卷子第一道选择题上：“从这里开始。集合的概念……”

“等等等等！”张扬猛地举手，差点碰到顾屿的下巴，“放学了！学霸，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补习也得讲基本法吧？我饿了，我们先去搞点吃的再说？”

顾屿想拒绝。他习惯回家吃营养均衡的晚餐，然后按计划表学习。但看着张扬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数学的“深恶痛绝”，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李老师那句“看到效果”的死命令。或许……先满足他的生理需求，能稍微提高一点接下来的学习效率？

“……只有半小时。”顾屿看了一眼手表，妥协了，开始一丝不苟地收拾桌面。

“够够够！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店，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张扬瞬间活了过来，跳起来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江城味道！”

九月的黄昏，热气未完全消退。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顾屿步履平稳，肩背挺直；张扬则像个多动症患儿，一会儿踢一下路边的石子，一会儿又跑到路边小店冰柜前探头探脑。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各种小吃摊的香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锅铲碰撞声、吆喝声、人群的嘈杂声瞬间将人包围。这与顾屿平时回家的清净路径截然不同。

“就这家！”张扬熟门熟路地挤到一个简陋的摊位前，“婆婆，两碗热干面！多把点芝麻酱！多把点萝卜丁！”他回头冲顾屿扬扬下巴，“能吃辣吗？他家的辣椒油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