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张扬近在咫尺的、带着探究和一丝狡黠的眼睛。那个粉色的发光圈在他头上傻气地亮着,却衬得他的眼神格外亮,像藏着星星。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刚才喝过的饮料的淡淡甜味。
江风忽然变得温柔,缠绕着两人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悄悄发酵,弥漫开微醺的气息。对岸的灯火碎在江心,如同此刻悸动不安的心事,闪烁明灭。
顾屿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避开张扬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露出底下更深邃、更复杂的情绪。是无奈,是困扰,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未尝明了的东西。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几乎被江风吹散,“怕你撞傻。”
这个近乎承认的回应,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扬的心湖,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愣住了,看着顾屿映着灯火和蓝光的眼睛,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安静。某种无形的、拉扯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视线交缠,呼吸可闻。
张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过顾屿微微抿起的、颜色很淡的嘴唇。他的心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口干舌燥,手指微微发颤。
他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又往前靠近了一点点。
顾屿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靠近,眼底情绪翻涌,像暗流汹涌的江面。
就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时——
“呜——!”
一声悠长而巨大的货轮汽笛声猛地从江面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也瞬间击碎了这旖旎得近乎梦幻的氛围。
两人同时猛地惊醒,像触电般迅速向后弹开,拉开了距离。
张扬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脸上烧得厉害,慌忙转身趴在栏杆上,假装看江景,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顾屿也迅速转回身,抬手似乎想调整一下头上那个可笑发箍的位置,动作却有些僵硬失措。冰蓝色的光在他指尖闪烁。
那声突兀的汽笛像冷水浇头,瞬间惊醒了迷梦,徒留一腔慌乱的悸动和无所适从的暧昧,散落在带着水腥气的夜风里,无处安放。
巨大的货轮缓缓从眼前驶过,带起哗哗的水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难熬。
过了好久,直到那艘货轮变成远处的一个光点,张扬才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不自然:“……不早了,该回去了吧?”
“……嗯。”顾屿的声音依旧低沉。
回去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摘下了头上的发光发箍,仿佛那是什么罪证。谁都没有再说话。
江风依旧在吹,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那片被惊扰的、未曾落下的涟漪。
夜色中的江城温柔而包容,默默收藏了少年们还未来得及命名的、慌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