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公交车比来时更空荡,零星几个乘客昏昏欲睡。两人依旧并排坐在后排,中间隔着那段礼貌又疏远的距离,仿佛江滩边那险些逾越界限的靠近从未发生。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皮肤发凉,却吹不散车厢内弥漫的无声尴尬。张扬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顾屿那句低哑的“怕你撞傻”,还有他映着灯火和蓝光的、深邃的眼睛,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靠近的瞬间……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顾屿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拒人千里的冰山学霸。只有在他偶尔无意识地用指尖碰一下额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发光发箍的触感时,才会泄露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痕迹。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两人紧密地包裹其中,听得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却触不到对方此刻翻涌的心绪。
到站了。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沉默地走向分别的岔路口。
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短暂地交叠,又很快分开。
“我走了。”站在路口,张扬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不太敢看顾屿的眼睛。
“嗯。”顾屿的回答依旧简短。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张扬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点残存的、混乱的悸动,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漏了气,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憋闷和……委屈。
他离开的背影干脆得像一道切割线,瞬间划清所有暧昧不明的界限,留下他在原地,揣着一颗被搅乱后又无处安放的心,像个十足的傻瓜。
“什么人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闷头朝家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的气氛降至冰点,甚至比张扬发烧那次更糟。顾屿彻底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不,甚至更冷。他不再看张扬一眼,不再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哪怕张扬故意制造动静,或者试图用问题引起他的注意,得到的都只有彻底的漠视。
仿佛那个在海洋馆拉住他的人、那个在江滩戴着可笑发箍没有推开他的人、那个用低沉嗓音说“怕你撞傻”的人,只是张扬一场荒唐的臆想。
那张68分的试卷和皱巴巴的复习纸条,像是一个冰冷的讽刺。
张扬心里的火气和不甘一点点堆积,却又无处发泄。他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暴力。
周五放学,他终于爆发了。就在顾屿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张扬猛地站起身,挡在了他面前。
教室里的同学还没走光,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好奇地聚焦过来。
“顾屿,”张扬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怒火,“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顾屿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