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焦虑和恐惧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顾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空洞洞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父母大概又因为工作繁忙,只留下了冰冷的便条和放在桌上的生日蛋糕。
那个精致的、点缀着奶油玫瑰的蛋糕,此刻像是一个苍白又讽刺的笑话。
他看也没看,径直走过,将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黑暗中,他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却无法抑制身体一阵阵的发冷和颤抖。
闭上眼睛,就是那片刺目的血红,就是张扬毫无生气的脸,就是那个被碾碎的礼物。
那个未拆封的生日蛋糕在黑暗中静置,像一座冰冷的、沉默的纪念碑,纪念着这个被彻底摧毁的、充满血腥气味的生日,甜腻的奶油香混合着记忆里铁锈般的腥气,令人作呕。
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更加苍白的脸去了学校。他几乎是立刻冲向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脸色沉重,看到顾屿,叹了口气:“顾屿啊,你也知道了?张扬爸爸伤势稳定了,但是张扬他……”
顾屿的心脏猛地揪紧,声音干涩得发颤:“他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李老师语气沉重,“颅内出血,身上多处骨折……伤得很重。现在在市中心医院ICU观察。”
ICU。
这三个字母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屿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办公室的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
“老师……我……”他想问能不能去看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以什么身份去?一个普通的、甚至前几天还在冷战的同班同学?
李老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现在那边情况还不稳定,家属情绪也很激动,不方便探视。你先安心上课,有消息学校会通知的。”
安心上课?
顾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那个属于张扬的座位,空得刺眼。周围的同学都在小声议论着昨天的车祸,投来同情又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一整天都浑浑噩噩。老师的讲解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笔下的公式扭曲成一片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脏在空洞胸腔里沉重又无助的跳动声。
放学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市中心医院。
高大的住院部大楼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白色迷宫。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口,试图分辨出哪一扇后面,躺着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ICU的玻璃窗隔开两个世界,里面是仪器冰冷闪烁的指示灯和生死未卜的寂静,外面是他无能为力的守望和几乎将他压垮的沉重恐惧。那扇门,沉重得仿佛隔开了生死。
他最终没有勇气走进去。他只是站在医院楼下花坛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久久地凝望着那个方向。
夜幕降临,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那扇窗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等待,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更加折磨人。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