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煮了鱼汤,像昨天一样用保温盒盛好,急急忙忙地就坐了公交车去医院,到了医院才发现时间有点早。拎着饭盒在医院楼下晃悠了两圈,又害怕汤冷了,慌里慌张地跑上楼去,正好撞见了龚邑郡的妈妈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手里的饭盒,眉眼略动了动,却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这么早就来了啊?”
“嗯……阿姨早。”
“龚邑郡还没醒呢。”
“哦!没事,我在外面等等吧。”我赶紧做出一副“我不会碍手碍脚”的姿态,很老实地让到墙角,规规矩矩地站着。
阿姨的眼角似乎微笑了一下。
“夏夜,你可以进去等,或者我把他叫起来。”
“不不不,阿姨,您不用叫他……我进去等吧。”
这回她很明显地笑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我要出去一趟,你就进病房等他。桌上的水果,你可以吃。”
得了他母亲大人的首肯,我得以见到龚大少爷酣睡时的模样。他睡得很安稳,脸色也更加红润了,看上去比上次刚做完手术的虚弱样子健康了不少,可见这两天调养的不赖。
这是高二以来,我第一次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面容,他也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把一张明明白白的面孔显露在我的面前。他脸颊的线条流利而且硬朗,显出了一丝沉稳的男人模样,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阳光爱笑的少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睡着,不能不让另外一个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盯着他看久了,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来。当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还是一窍不通的懵懂小屁孩,整天只知道腻歪在一起,却没想越过雷池半步。有好几次我看着他的唇角,多么想要吻上去,却总在最后一刻打消念头。现在他睡得正香,我突然有一种偷偷亲他一下的冲动。
我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身体却很诚实地低了下来。我睁大眼睛看了看沉睡中的龚邑郡,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他睡着偷偷亲他一下,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可另一边却又暗自担心着这家伙会不会突然醒过来,万一刚好抓住了我的“未遂”,那我还不如直接跳进黄浦江算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龚邑郡睁开眼睛,醒了。
我心里暗想着还好还好,下一秒就尴尬地发现自己离他的脸实在是太近了。龚邑郡满脸疑惑不解的神色。
他说:“你在干嘛呢?”
我想亲你。我总不能这样说。我只好一边哈哈笑上两声一边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一个还过得去的理由。
还好龚邑郡没有追着问下去,而是很有兴致地看着我放在床边桌子上的饭盒,说道:“你还真的又煲了汤来啊?辛苦你了。”
“我今天煮了鱼汤,不知道你要不要吃?”我赶紧殷勤地把饭盒打开,盛了一碗给他递了过去。
“闻着就香。”龚邑郡吸了吸鼻子,接过碗,朝我一笑:“饿了。”
我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欢快地吃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心里不知为什么冒出四个字:老夫老妻。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龚邑郡余光瞟着我,眉头略略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把心底的疑惑给掩饰了过去,随口问我:“想好报考什么学校了没有?”
“啊?没有。”我是真的没想过。这两天事情乱糟糟的,自分数出来后,我就没有仔细想过大学的事情。
龚邑郡偏过头来看我:“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吗?以后的事?”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说,“高三的时候,只想着拼命把成绩提高一点,再高一点,反正是越高越好,也没想过以后。等考完了,就光顾着玩儿了,想着成绩出来了之后再作打算。现在成绩出来了,又……我们又出事了,这两天也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点方向都没有吗?比如……要在哪座城市,要学什么专业之类的?”
我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没有,一点没想过。”
龚邑郡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把碗里的汤喝完。
我仿佛又是脑子抽了,看着他脱口而出:“要不,你考哪个大学,我也跟着去好了,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看到龚邑郡一脸震惊地盯着我,我才后悔起来:夏夜啊夏夜,你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吗!高三一年的学习把你的情商都榨干了是不是?
我支支吾吾地看着龚邑郡,正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圆滑的理由解释过去,龚邑郡却慢悠悠地开口:“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以后你要考上海外国语大学,学法语,做翻译,翻译自己喜欢的书。怎么,两年过去,忘了?”
我一愣。真的,我都忘了我说过。我都忘了我以前的梦想,他还帮我记着。
“我听同学说,你这次考了文科第六,分数应该够的,对吗?”
我糊里糊涂地愣在原地,也不知道点没点头。
“至于我,你不用考虑我。夏夜,我们……已经是两条道路上的人了。”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