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邑郡扬起脸看着我,眼神清澈见底:“夏夜,我们不可能再一起走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听见自己很蠢地问道:“为什么?”
龚邑郡看了看我,低了头,没有说话。
我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弱弱地说:“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和好了呢。”
“夏夜……”
“结果你又要把我甩了,是吗?”
“我不是……”
我冷笑了一声,一滴冷泪从眼角滑落:“你还真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是吗?两年前你说分手就分手,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后来你解释说你有苦衷,好,我信你。两天前你说复合就复合,好,我也同意。今天你又要把我甩了,是吗?好玩是吗?”
龚邑郡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伸手帮我擦去泪痕。他的动作那样温柔,我的心被他撩的支离破碎,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轻声说:“那现在和两天前能一样吗?”
我抓住他的手,哽咽着,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现在喜欢我吗?你还喜欢我吗?”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像个大大的拥抱,包住了我小小的手掌。
我说:“我也喜欢你啊!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着你啊!”
他的眼神像秋日的风吹拂过的湖水,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动了一动,然后他轻轻松开了我的手。
这下我又要哭出来了:“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那年夏天,我还记得呢,你……你都忘了吗?”
他逃避着我的目光,轻声说:“不一样,夏夜。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你告诉我!你不要说是因为你的腿!”
他回答我以沉默。
“龚邑郡!”
他慢慢地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很缓慢地说:“不一样……除了这个,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总之,不一样。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未来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你有你的很好的未来的生活,我……我也有我的规划了的人生。我们以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我觉得我像个阴谋得逞的小偷,从今天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着要偷偷地吻他,蓄谋已久。可真的亲上去了,却又感觉怅然若失。他的唇很软很温柔,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我的后颈,很缓很温柔。不止是我在吻他,他也在温柔地回应着我。那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也是尤为甜蜜的一吻。
“哟,夏夜来啦。”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一下子慌乱地回过头,看见龚邑郡的爸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我看了龚邑郡一眼,感到无比的尴尬和不自在。
但龚爸爸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俩的僵硬,而是微笑着走上前来,问道:“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有?我带了点早餐来,你们看看,合不合胃口?”说着,扬了扬手里用袋子装好的包子、馒头、蛋饼之类,还拎了两袋豆浆。
龚邑郡说:“夏夜给我带了鱼汤来。”
龚爸爸看向我,说:“噢!那麻烦夏夜了。”
我微微笑了一下,看着龚邑郡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龚邑郡愣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我尽量勉强着朝他微笑着离去,他的目光一直尾随着我,那不是一如往常的温柔的目光,而是陌生的,清冷的,我从未见过的,却又让人过目不忘的眼光。
“夏夜。”
在我即将走出病房的时候,他突然张口叫住了我。
我立刻转过头去看着他。
龚邑郡凝神注视着我,缓缓开口说道:“夏夜,你知道,昨天我是在骗你。昨天我说,无论是不是你,站在当时的情境,我都会冲过去救他,其实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无私的。当时让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的,是因为站在马路中央的那个人是你。因为是你,所以即使我粉身碎骨也没有关系。因为是你,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悔。”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喉咙里连一个音节都迸不出口。
龚邑郡朝我灿烂地一笑:“再见啦,夏夜。”
我咧了咧嘴角,朝他微笑了一下。我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个笑容的勉强和苦涩。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甚至连一句简单的告别都说不出口。
算了。我对自己暗自说。明天,明天我一定跟他好好解释。明天,我一定跟他好好谈过,让他回心转意。
可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龚邑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