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羽捧着那只失去光泽的纸鹤,站在窗前,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大半夜的……挖草?
月凝花?听起来就很娇贵很难找的样子!西角假山后第三丛兰草下?这地址能再模糊点吗?大佬您是不是修炼修得睡不着,突发奇想来折腾我玩呢?
她心里疯狂吐槽,但不敢不从。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
她认命地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借着明亮的月光,鬼鬼祟祟地摸出竹舍,朝着西角的假山群走去。
静思庭很大,夜晚的庭院静得可怕,只有溪流潺潺和不知名虫豸的低鸣。假山嶙峋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看着有点瘆人。棠羽一边走一边心里发毛,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好不容易找到第三丛长势特别茂盛的兰草,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叶片,借着月光仔细寻找。
果然,在兰草根部的阴影里,看到了几株奇异的小花。花瓣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形态如同凝结的露珠,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股清冷幽香沁人心脾。
“还真有啊……”棠羽嘀咕着,小心翼翼地将云谏指定的三株月凝花连根带土挖了出来,用衣襟兜着。
任务完成,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去交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临水的轩榭里,似乎有一点微光一闪而过。
那是……云谏平时抚琴的地方。这么晚了,他还在那儿?
棠羽心里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偷偷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差点把怀里的月凝花扔出去!
清澈的月光下,轩榭临水的平台上,云谏确实在那里。但他并非在抚琴或打坐,而是……闭着眼,缓缓地打着一种极其缓慢而玄奥的拳法?或者说,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仪式?
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怆。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银辉,与天上月华交相辉映。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此刻的神情……不再是平日那种冰封的淡漠,而是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陷入某种极其痛苦又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在干嘛?梦游?还是练什么走火入魔的功?
棠羽吓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溜走。
然而,就在她动作的瞬间,平台上的云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停,周身的银辉骤然收敛。他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棠羽藏身的假山方向!
那眼神锐利如冰刃,带着被惊扰的戾气和一丝……未曾掩饰的脆弱与痛楚?
棠羽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想也没想,抱着月凝花扭头就跑!也顾不上轻手轻脚了,鞋子啪嗒啪嗒踩在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一路狂奔回自己的竹舍,砰地关上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脏狂跳,冷汗都下来了。
完了完了!撞破大佬秘密了!看他刚才那样子,明显是不想被人看到的!会不会被灭口啊?!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云谏并没有追来。
但她丝毫不敢放松,抱着那几株娇弱的月凝花,像抱着救命稻草,缩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腿都快麻了的时候,窗棂再次被轻轻叩响。
又是那只纸鹤!它又活过来了!
棠羽战战兢兢地打开窗。
纸鹤扇着翅膀飞进来,悬停在她面前,再次传出云谏的声音。此刻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月光下脆弱痛苦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花既采到,送至轩榭。”
就这么一句,说完,纸鹤又变回了死物,落在桌上。
棠羽:“……”还要送过去?当面送?
她看着桌上那几株沾着夜露、娇嫩欲滴的月凝花,欲哭无泪。这不是送花,这是去送命啊!
但不去肯定死得更快。
她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视死如归地捧着花,一步步挪向临水轩榭。
轩榭内,云谏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换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外罩一件墨色长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后,正坐在案前煮茶。氤氲的水汽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杀气腾腾?
见棠羽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棠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将月凝花放在案几上空着的一角:“仙、仙君,您要的花……”
“嗯。”云谏应了一声,提起小巧的白玉茶壶,往旁边一个空杯里注入了七分满的茶水。茶汤澄澈,香气清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