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羽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赏你的。”云谏语气平淡,将那只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棠羽受宠若惊,又心惊胆战,挪到案几对面,半个屁股沾着坐垫,端起了那杯茶。入手温烫,茶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灵力舒畅。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敢说话,眼睛偷偷瞟着云谏。
他正拿起一株月凝花,指尖灵巧地剔除根须上的泥土,动作专注而优雅。月光透过轩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好看得像一幅画。
刚才……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今夜之事,”云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棠羽猛地一僵,“不得对外人言。”
棠羽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不说!我保证不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谏抬眸,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灵魂:“最好如此。”
棠羽吓得赶紧埋头喝茶。
一时间,轩榭内只剩下煮茶的咕嘟声和棠羽紧张的心跳声。
云谏将处理好的月凝花放入一个玉臼中,轻轻捣碎,提取着花露。他似乎并不急着用,更像是在进行一种舒缓心绪的仪式。
“你可知,月凝花为何只在月光下采摘?”他忽然问,像是随口闲聊。
棠羽摇头。
“因其性极阴,需借太□□华锁住灵气。白日采摘,效用十不存一。”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怅然,“有些东西,如同执念,也需在特定的时机,以特定的方式,才能触及一二。强求不得,亦……躲避不得。”
棠羽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大佬这话里有话,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不敢接话,只能继续装鹌鹑。
云谏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捣着花,不再言语。
直到棠羽一杯茶喝完,坐立难安时,他才终于停下动作,将提取好的小半瓶花露收起。
“下去吧。”
棠羽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行礼,逃也似的离开了轩榭。
直到跑回自己的竹舍,关上门,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今晚的经历太过诡异。大佬奇怪的梦游(?),莫名其妙的采花任务,还有那番意有所指的话……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多想。大佬的心思不是她能猜的,保命要紧。
只是……她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心悸。
刚才月光下,云谏睁开眼看向她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除了戾气和冰冷,似乎真的……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深可见骨的痛。
像一头被困在无边噩梦里的……受伤的猛兽。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棠羽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睡觉睡觉!一定是她睡迷糊了!大佬怎么可能受伤!他可是仙界第一人!
而轩榭内,云谏独自一人,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手中摩挲着那枚微微发烫的碎玉。
母亲的容颜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但那温暖的气息和温柔的磬音,却从未忘却。
幽瞑狱……那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这个看似懵懂无知的女子,又会将这一切,引向何方?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微弱却清晰的玉磬回响。
这一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