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在旧书区的对话后,林清颜和沈亦舟之间的气氛悄然改变。
他们依然保持着各自的学习节奏,但目光交汇时不再匆忙避开,而是会停留片刻,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林清颜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边角留下诗句片段。
这成了她新的试探方式,比便利贴更隐蔽,却也更亲密——毕竟这是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只有他会在归还时有机会翻看。
第一天,她在页边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故意没有写出下半句。
第二天清晨,当她打开笔记本复习时,发现沈亦舟用铅笔在旁边补上了“心悦君兮君不知”,字迹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你总是只写一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这成了他们之间的新游戏。
她写“曾经沧海难为水”,他补上“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写“此情可待成追忆”,他补上“只是当时已惘然”。
每一句诗都像是他们心事的隐喻,在古籍的掩护下悄然传递。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林清颜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只缘感君一回顾”,然后故意将笔记本“遗忘”在座位上,独自去上选修课。
当她晚上回到图书馆时,笔记本已经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沈亦舟不仅补全了“使我思君朝与暮”,还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你漏了一行——恰如我等你开口。”
林清颜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句话太过直白,几乎撕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纱。
她抬头望向斜前方,沈亦舟正专注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那一整晚,她都无法集中精神学习。那行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曲。
闭馆前,她终于鼓起勇气,在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写下:
“明天,我能坐你旁边吗?”
她将便利贴夹进沈亦舟正在阅读的《时间简史》中,然后匆匆离开,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第二天,林清颜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达图书馆。
冬日的晨光尚未完全甦醒,图书馆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
她走向他们常坐的那个区域,远远就看见第三排靠窗的桌子旁,那个一向属于沈亦舟的座位上放着一杯咖啡。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能看清那是一杯燕麦拿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买不久。
然而座位却是空着的。
林清颜放下背包,困惑地环顾四周。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沈亦舟常背的深灰色双肩包也不在附近。
她拿起那杯咖啡,发现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实验室临时有事,很快回来。座位是留给你的。”
字迹匆忙,与平时的工整不同,最后一笔甚至有些潦草,显示出写字人当时的急切。
林清颜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她喜欢的饮品,甚至提前为她准备好,却又在她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时缺席了。
这种矛盾让她不知所措。
她打开笔记本,试图复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旁边的座位却始终空着。
那杯燕麦拿铁从温热变得冰凉,就像她逐渐低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