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由林清颜协助润色、沈亦舟最终定稿的项目进展说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轻微,却荡开了层层涟漪。
导师在收到邮件后不久,便约沈亦舟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谈话的具体内容沈亦舟没有详述,但林清颜从他之后略微松弛的状态和重新投入到研究中的专注度能感觉到,导师至少是听进去了他的陈述,并给予了某种程度的支持或警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博士显然并未因为一份措辞谨慎的报告而放弃他的企图,只是策略变得更加隐蔽和具有试探性。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沈亦舟工作的区域,以“关心进度”、“交流想法”为名,行施压和套取信息之实。
甚至有两次,林清颜在周末与沈亦舟视频通话时,都隐约听到背景里传来赵博士那过分热情的声音,而沈亦舟的眉头会随之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干扰和精神消耗,比一次性的正面冲突更磨人。林清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仅仅依靠防守性的文字策略是不够的,沈亦舟需要更坚定地展现出自己的边界和立场。
一个周五的晚上,沈亦舟难得没有加班,两人约在大学城一家安静的书咖见面。他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疲惫,眼下乌青明显,连喝咖啡时都带着一种机械式的急促。
“赵博士今天又找你讨论了?”林清颜小心翼翼地问。
沈亦舟放下咖啡杯,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嗯,几乎是盯着我完成了最后一组关键数据的模拟。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部分工作应该有他的‘指导’功劳,甚至提出要共同署名相关的技术备忘录。”
“你怎么回应的?”林清颜的心提了起来。
共同署名是学术合作中极其敏感的一环,一旦松口,很可能就为后续的成果侵占打开了缺口。
“我拒绝了。”沈亦舟语气平淡,但林清颜听出了其中的紧绷,“我明确告诉他,数据模拟的理论基础、参数设置和程序实现完全由我独立完成,现阶段不适合共同署名。”
“他……反应如何?”
“不太愉快。”沈亦舟简短地说,没有描述具体的不愉快是何种形式,但林清颜能想象那绝不会是愉快的场面。
对于沈亦舟这样习惯了用成果说话、不喜纠缠的人来说,这种直接的口头拒绝和对峙,本身就是极大的精神负担。
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
“你做得对。”她的声音温柔却无比肯定,“属于你的东西,一步也不能退。退一步,就可能步步退。”
沈亦舟抬起眼,看向她。书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寻求认同的渴望。
他习惯了独自承受和决断,但此刻,来自她的明确支持和肯定,像一道坚实的壁垒,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我只是厌倦这种无谓的纠缠。”他低声说,这几乎是他难得的情感外露。
“我明白。”林清颜握紧了他的手,“但这不是无谓的纠缠,这是你在捍卫自己的学术领地。
沈亦舟,你的价值不在于迎合谁,而在于你独一无二的创造力。妥协换不来尊重,只有实力和边界才能。”
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像一把梳子,理清了他因疲惫和厌烦而有些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她,这个曾经因为暗恋而小心翼翼、连递出一封信都需要巨大勇气的女孩,此刻却像一位沉稳的战友,用她的智慧和坚定,为他注入冷静和勇气。
“嗯。”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更多的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次对话后,沈亦舟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不再仅仅是消极防御和避免冲突,而是开始更主动、更有策略地维护自己的权益。
当赵博士再次试图以“讨论”为名介入他的核心推导时,沈亦舟没有像以前那样勉强应付,而是直接、礼貌但坚决地表示:“赵博士,感谢您的关注。
这个部分的推导逻辑我已经理清,目前更需要独立的时间进行完善。
如果有需要请教的地方,我会主动向您或导师求助。” 他学会了温和而坚定地说“不”。